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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

入冬

  • 狀態:連載中
  • 分類:其他
  • 作者:揭棺而起
  • 更新時間:2024-06-12 18:27:18
入冬

簡介:落魄腹黑亂朝臣子x忠誠偏執朝廷鷹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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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節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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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邊的羌蠻騎著千萬鐵騎,跨過了旱季的大草原,踏在水盛草豐的丹涿。

隻需幾把火,幾支箭,幾口吃人的彎刀,便斷送了繁華安寧的歲月普經。吞天的烈焰燎著了城上高懸的戰旗,不消片刻,斷旗墜地。

睜眼閉眼,滿目戰火下。軍隊潰散,不願撤離的百姓四下奔逃著,流離失所。

幾隊羌蠻闖入,肆意斬殺著城內一切尚存生機的生靈。死去的將士白骨城下,沖天的腥氣令人作嘔。

丹涿城失守。

嘶啞的歌聲還撐著最後一口氣唱著。

“長煙儘散……一剪孤月沙場寒……

“柳下疏旗……客又殘……”

那將士是笑著唱的,幾乎還活著的幾個丹涿將士都在唱。

唱著唱著,可就哽嚥了。

吃了近兩個多月的沙子,冇有朝延的援兵,冇有援晌。僅靠著三千多點兒的兵力、靖寧府與百姓援上的兵器糧食,扛到了現今,兩三萬的羌蠻被他們攔於城外,城內大部分的百姓向中原內撤走,算是保下了。其代價也僅是他們幾的命。

十多萬的黎民百姓,

值了!

太值了。

羌蠻們見著幾近為空的城內,無財無糧,惱得大罵。

也許是在罵吧何青恨恨地看著又跳又叫的羌蠻語速極快地說著他聽不懂的羌語,還想扯著嗓子唱,卻被惱怒的羌蠻從屍堆下拽出,一腳端在了腹部,側臥在地上,啐了口帶著黃沙血沫的唾沫,眼前直髮昏。

何青在混亂中輕閉了閉血絲密佈的雙眼,想道。

他下輩子決對不會再當兵了。

他孃的可真疼啊!

不遠處,又一個尚留一息的士兵被拖了起來。左膝斷箭折入骨內,流血難止,一張少年麵容沾著血汙,唇色泛青,被強拎起來後,撐不住又倒了下去。

然後再被人拽起來,又摔了下去,血浸入土地。

直到他左腿痛到了無知無覺,撐不過一刻,拎著他的那人許是覺得無趣了,便一刀砍下了他的頭。無頭的屍身就這麼隨手扔在了何青的身側,一抹溫熱的濺上臉邊,染了半身紅。

收了命的雪色刀身滴下未乾的血。

“豈敢歸華南......”

何青好像聽見有誰在唱,但很快又斷了。可能又是一個死了。

豈敢歸華南。

何青抽了下被綁在身後已麻木了的雙手,吃力地喘息著想起身,但脫水脫力的重傷之軀已不聽號令了。

口鼻間儘是腥味兒,也不知是他的,還是戰友的,亦或是羌蠻人的。也許,三者皆有。

三千兄弟,冇一個是孬種。

可那句像是依舊響在邊的歌詞,從小聽到大的鄉曲兒就這麼塞在了乾澀的嗓子眼裡,吐都吐不出來。

給他來一刀吧,兩眼一黑也不怕疼了。他這麼懼疼的人,想當初要不是為了狗屁的朝廷,纔不會來造這要命的罪。本來他家也不缺他這個錢了。可他就是死賤,來當了這個兵……

隔家與他一般大的劉二那傢夥早就有過了雙兒女了,日日架來向他炫耀。

若他不當兵,以他的底子,說不定也有個漂亮的孩子了。

何青咳了幾聲,被人拖拽起,粗暴地扯著束髮抬起臉來,雙眼已痛得有些失焦了。

來人毫不客氣地拍了拍他的臉,直了腰,笑不至眼底。對身後的羌蠻道:“不錯,是個值錢的,靖寧府的大人物,何青,何副將。”

漢語,很正統的漢語官話!

“叛徒,“何青嘶啞道:“於程年你他孃的有娘生冇娘養的混帳!”

“混帳是又何妨”於程年大笑著抬腿

碾在何青的足腕上,聽著何青近似於嘶吼的痛聲道:“混帳也是要活的啊!

何副將,我娘本就棄我,我好不容易爬出泥沼你又給小人扔了下去。在我受萬夫所指時,你又何曾想過嗯”

何青冷道:“那是你活該!”

於程年麵色無改地踩折了他的足腕,垂下的長睫蓋在涼薄的淺眸上,七分柔和清麗,三分馴順的模樣之下,像是要將淬透毒的利齒穿注入何青的皮肉:“可現在混帳把你踩在了腳下。”

何青失聲罵著,幾乎要暈過去了。

“我再也不是那個被人呼來喝去的奴子啦,公子,”於程年輕聲道,似要將他的狼狽之態刻入眼底,幾分幼稚的話語輕快,而於程年隻是沉著麵容,冰冷更甚,“我自由了,殺掉了所有說我壞話的人呢。”

“你對我‘好'過,所以我冇有殺掉你。”於程年狠咬了一個“好”字,一字一字地啐在了地上,睥睨著無力倒地的人:“可惜好似汝也棄奴子臟啊。”

說著可惜,多為漠然,甚至張開修長的五指,刺入何青血肉翻起的肩上,腥紅順著白皙的手腕滴落於地。

何青額抵在地上,痛苦得像是在鳴咽。

於程年蹲在他身前,看著曾經開朗善良的何家小公子長成瞭如今俊美、獨當一麵的將軍,卻再也見不著曾經何小公子漲紅了那張稚氣的臉攔在他的身前的那副光景了。

人是物非,於程年想著,何青早就忘了那個叫浮夢的青樓奴子了。

他既忘了浮夢,那自己又何苦給自己添諸

何必可惜,何談留情呢

就像浮夢一場,無人當真。戲子不戀人間。

他被欺了太多次。疼了,懼了,也就不願再信了。

於程年耐心地等到何青失血昏過去,才似如夢初醒般鬆了手,在他的衣上拭去指尖血汙。起身吩咐道:“帶下去,彆死了。”

“靖寧候也算養了條忠犬,”靠在樹乾上的青年打了個哈欠,百無聊賴地擦試著手中刀身,栗色的短髮剛過耳下,露出耳垂上綴著的血石,“大人,說好的解藥”

於程年看也冇看他就扔給了他一個小瓶。

青年眼疾手快地接過了東西塞入懷中,顯然早就熟悉了自家大人的作風,

笑吟吟地遞了張乾淨的絲絹給他,道:“大人,要不是我身手好,那得十次摔九次,可夠我死他個幾個來回了。”說著做出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看著於程年擦淨了手後,一把將絲絹準確無誤地摔到他懷裡,附贈了一句“滾”。

好吧,看起來大人的心情不太美妙,青年看向於程年緊抿的唇,玩味兒地挑眉,回了句“是”便又躲回他的樹蔭下,隻遠遠瞧著。

他隨手拋了拋不知從那兒順來的果子,在衣襟上蹭下咬了口,頓時被酸得苦了臉,心想著為什麼不到秋天來攻城,這玩意都還冇熟,酸得倒牙。

但本著不浪費的原則,還是捂著酸得發疼的腮幫子,幾口吞了生澀的小果子。

不過,大人自來東羌以後,就鮮有明顯的神情了,一天到晚麵色淡漠。

不見喜惡,更無悲怒。

那叫什麼……何什麼的副將,大人對他可不像隻有仇,不然一個照麵,那個何什麼的早就死透了。

難不成是相老相好

青年被自己的想法一驚,“嘶”地吸了口氣,果汁便一下子嗆進了喉嚨,咳了個死去活來。

跟在他身側的少年麵無表情地看了眼嗆得蹲下身去的大哥。他跟鄔丹有七個年頭了,頭一次發現很是厲害的大哥好像不是很聰明。

這要是嗆死了,自己就再找個新主子。

很可惜的是,鄔丹不僅冇有嗆死,還有精力揉亂了他的長髮。

畢竟,少年再冷漠也隻是個十三四的少年,咬著解下的頭繩,一臉不高興地重新束髮,順帶瞪了青年一眼。

還是無法做到心靜如水。

鄔丹手欠地捏了捏少年的髮尾,從懷裡摸出枚銀紋的挑花鏢遞予他道:“喏,不鬨你了。”

少年眼前一亮,飛快地接過塞到暗袋裡,抿唇嗯了聲。

到底是還是孩子心性,好哄得很。

就是哄著費銀錢。鄔丹歎了口氣。那枚桃花鏢便是他一月的銀錢換的。每次揉了少年的長髮後都得哄,不然得連著十幾天都本著臉不理人。

偏生他還忍不住想去揉揉,去逗他。

果然主上誠不欺我,無聊會使人不理智。

鄔丹隨手摺了一枝嫩葉,塞在口中嚼著,舌頭被澀得發麻。主上吩咐他跟著大人,事成之後便放歸他自由。想來他也跟了主上近十年了,倒冇見著個比他待服主子更久生的。

更未見過能活著從主上手裡討得自由身的待衛。

莫約是覺得他知道得大多,滅口封信吧。

刀子用久了,該磨;但刀用得過久了,也會磨斷。日久生異心的道理鄔丹不可能不明白,他自己用人也亦如此。隻不過該趁早將少年找個能托付的主。少年是自己撿來的,揹著主上養了四年,已為大罪。

要是被抓著了,倆人都得死無全屍。

少年的武功是隨他學的,底子不錯,但養得有些淺慮,過於單純了些,在城府稍深的人下容易著人欺負了去。

自家主上又信不過人,但也可能隻是單純的不喜人,小傢夥可能連入門都難。

除過主上,剩下的幾位皇子也都尚小,最大的也就十三,比少年還小。何況隨時可能死在奪權征戰之事上。

而於大人的話……心性太沉了,不行。鄔丹靠在枝上想著。他還算喜歡於程年的果斷,但於程年生性多疑,下屬換得過勤了些,不適合小傢夥。

嘖。

說來還有點兒捨不得了,他都把小傢夥當做自個兒的半個兒子了。

雖然少年連聲哥都不願叫。

鄔丹搓了搓指尖兒,有些煩躁地向遠處看去,於程年麵無表情地取了一枚不知從哪兒得來的白玉佩,將玉佩同寫好的信一處同放入信鷹爪上繫著的竹簡內。

鷹抖了抖翅膀,在於程年的輕撫下,親呢地立在其小臂上鳴了一聲,便張翅掠上青天。

於程年直至信鷹不見蹤影後方纔回過頭來,道:“可審出來了”

那羌蠻聳了聳肩,並不熟練的漢語裡雜著些口音:“硬得很,都不說。”也不知他們唱的是什麼,反正就是死活不答。

於程年神色一暗,道:“那便不必審了,把話傳下去。晚上放鬆看管。”

羌蠻不解地撓了撓頭,問道:“那不就跑了”

“找人跟緊,”於程年轉身跨上馬,“傳下去,就說世子有著落了。”

羌蠻張了張嘴,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興奮道:“是,大人。願草原的神保佑您!”

於程年未理他,馭馬而離,暗嘲了句蠢。

隻不過是個餌,靖寧府的人可不會愚到跑去自露行蹤。

而現今,靖寧侯本人囚於上京,世子尚且下落不明,朝廷費儘了心思除了心頭大患,但也無異於自折利刃。

自取亡也不過如此了。

於程年在城口勒住馬,看著沖天的火海幾乎要撕裂漸暗的暮色。

沉悶的號聲吹響,太平盛世光鮮的外表下早就腐朽。

大雨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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