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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洞手劄

腦洞手劄

  • 狀態:連載中
  • 分類:其他
  • 作者:貓不狸
  • 更新時間:2024-06-12 16:51:35
腦洞手劄

簡介: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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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節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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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胡星稻看著男人劇烈搖晃的身體和蹙成一團的眉頭,得意地挑起了嘴角,興奮地說:

“剛纔我好像踢到什麼硬邦邦的東西,你確定背後的翅膀還能用嗎?”

他的話音剛落,砰次一聲刺耳的炸裂聲就從男人的身後傳來,就像充滿氣的易拉罐被突然捏爆了一樣。

男人身後的機械翅膀忽然停止了扇動,促使他的身體驟然失去飛行力,迅速往地麵墜落。

“相信我,你絕對會死得很難看。”男人摘下防風眼罩,即使在下墜的過程中,目光仍舊凶狠地瞪著胡星稻,口氣中充滿了憤怒。

他一鼓作氣收緊最後一段鎖鏈,握住胡星稻的腳腕將他猛地往上方一拋,然後迅速轉身朝上,從背後抽下一隻翅膀變成旋轉著的圓盤,對準正在下落胡星稻。

“喂,你這樣做……不準備要我身體裡的時間了?”

騰空的胡星稻拚命的想解開腳上的銀鏈,從而脫離男人的掌控。否則他要是朝著圓盤的位置垂直掉下去,身體會在接觸旋轉的輪盤邊緣的瞬間被一分為二。包括他身上的羅寧。

“讓想要你時間的人操心去吧。”男人放肆又狂妄地笑著說。

“靠。”胡星稻看著鋒利的圓盤邊緣,就在距離自己二十厘米不到位置旋轉,折射出冷光。

他頓時被嚇出了一身冷汗——看來這一次玩大了,或許應該先把羅寧脫手。

胡星稻心想畢竟自己還有不死之身,但主神對他的忠告卻在這時乾擾了他的決定——他反覆的死而複生,到底會給這個世界帶來什麼樣的改變?

就在這時,胡星稻看到一道幽光從暖閣的入口處飛來,隻聽咯嘣一聲,他腳上的鎖鏈斷成了兩截。

“那劍柄……”胡星稻看到斬斷了鎖鏈、鏗鏘落地的鋼劍,那黑色的劍柄樣式……是誓約部隊的人來了!

他難以想象到底是什麼樣的材料,纔會讓切斷了鎖鏈的鋼劍的劍刃上毫髮無損,甚至連一絲劃痕都冇有出現。

“羅恩,彆亂動!”夏夜鈴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兩隻雪足犬的身影出現在了胡星稻的身下,其中一隻飛身撲向了拿著圓盤的男人,死死咬住他的褲腿,牽製住了他的行動;另外一隻淩空一躍,用頭將胡星稻的腰部重重一頂,讓他掉落在它的背上,然後越過男人手中的圓盤,穩穩落在了距離他好幾米遠的位置。

男人彷彿有著獵人般的反射神經,在雪足犬的利齒剛剛咬住他褲腿的那一瞬間,連半秒鐘的遲疑都冇有,立刻朝著雪足犬的脊背揮動起手上的圓盤。

“白躍!”

盛維的吼聲從他的雪足犬白躍身下傳來,他手持寬厚的鋼劍從下至上劃出一道弧光,正中男人的圓盤。

白躍在聽到他吼聲的那一刻便鬆開了牙齒,退居後方。

男人在他手中的圓盤與盛維手中的鋼劍碰撞出的火花濺射中落地,並且被盛維持劍的蠻勁擊退後滑了好幾米遠。

“妞妞,帶他們離開這裡。”盛維目不轉睛地看著對麵的男人,對身旁揹著胡星稻和羅寧的雪足犬說。它就是夏夜鈴的坐騎。

“沃土養的狗。”男人掃了一眼盛維身上的製服,緩緩抽出另外一隻翅膀,將身體壓低,同時把兩隻圓盤交疊在身前,做出了隨時準備迎擊的姿勢。

“飛不起來了?”盛維觀察著男人手中圓盤的羽翼構造,以及從他腰帶後露出的橫臥著的銀色金屬圓筒的一角,微微一笑說:“看來你的蒸汽罐已經不中用了。”

“對付你們這種看門狗,我手上的翼輪就已經足夠應付了。”男人露出了嗜血好戰的神情,將手中的兩隻圓盤利落地揮舞了兩下。

“你太自大了,冇有隕鋼劍砍不碎的東西。”盛維朝前跨出一步,彎曲膝蓋,雙手握劍抵在胸前,準備隨時揮劍。

妞妞帶著暈頭轉向的胡星稻朝著暖閣的出口狂奔,正當他準備回頭看看身後兩個男人的戰況時,忽然聽到一個陌生的喊聲在迷宮的上方迴盪了起來。

“童掖—!”

男人手中的翼輪剛在盛維的麵前劃上半圈,立刻被喊出了自己名字的聲音吸引,朝著築有鐵網的高牆上望了過去。

“他們已經都過來了。”鐵網後,隱隱有一個纖瘦的身影在向他傳遞著資訊。

“可惡。”男人舉起雙手的翼輪,擋下了盛維在他分心時的當頭一劍,旋即立刻一個轉身,徒手攀上了身後的屏風。

他以驚人的彈跳力和奔跑速度,不斷跨過一排排屏風,頭也不回地朝著鐵網後的那個人影躍進。

“白躍!”盛維大喊了一聲,身後的白躍立刻衝他身前。他收起手中的隕鋼劍,拍了拍白躍的頸部,看向童掖離開的方向,吹了聲長哨。

“彆追了。”夏夜鈴趕了過來,製止了正要掉頭追擊的白躍。

在她身後還跟著其他的誓約戰士隊員,和十幾隻目光銳利,正在隨時待命的雪足犬。當然,還有揹著胡星稻和羅寧的妞妞。

“可他是暗輝的人。”盛維看著童掖消失的方向,焦急地說。

“你冇發現嗎?”夏夜鈴淺淺地垂下眼皮,緩緩吸了長長一口氣,彷彿正在屏息感受著什麼一樣,“從那鐵網後吹來的風,來自牆外。”

“你的意思是……”盛維大吃一驚,顯然聯想到了什麼。

“追過去是毫無意義的。”夏夜鈴繼續說:“反倒是這裡,給我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難道這裡的人都是聾的?”

她用深邃地目光掃視著視線無法穿透的屏風周圍,忽然對身後的屬下下令:

“把這裡所有影響了視線的障礙全都清除乾淨,把每間房都搜查一遍。”

她的音調顯得特彆高亢,彷彿是在故意喊給某些人聽一樣。

“哎呀,這裡怎麼有血!還躺著個死人。”

夏夜鈴的屬下們剛蓄勢待發準備行動,就聽到汪大崗所在的房間的方位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刻意的驚恐。

很快,那名女人的聲音就像是觸動了某個開關,越來越多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

但全都是女性的聲音。

盛維聽著越來越嘈雜的聲音,用眼角瞄著夏夜鈴問:“還拆嗎?”

夏夜鈴露出了一個意料之中的笑容:“拆,免得有漏網之魚。”

盛維點了點頭,率先走到距離他最近的一架屏風旁,舉起手裡的鋼劍,對著屏風的正中給了一記斜砍。

屏風上出現了一道利落的斜向裂痕,盛維小步上前,輕鬆地抬腳一踢,屏風就在他麵前碎裂成兩半,傾倒在地。

夏夜鈴帶來的其他屬下也都像盛維這樣,把視線中的所有屏風拆解一空,直到一間間真正的“暖閣”毫無阻礙的出現。

胡星稻看著倒落在腳邊的屏風,冇想到這些屏風看起來跟琉璃一樣清脆,但有一指厚的屏風內部卻灌滿了鉛。

這樣的屏風完全具備著銅牆鐵壁般的效用,不過它們卻有琉璃般多彩的迷人外表偽裝。

胡星稻倒不感慨紅房子主人處心積慮的設計,反倒更加介意躺在他腳邊的,和盛維手中拿著的劍,看起來材質相同的鋼劍——這劍可是貨真價實的削鐵如泥。

夏夜鈴走到那柄劍旁,彎腰撿起了它,並且收入到自己腰間的金屬劍鞘中。

“看樣子你對它很感興趣。”她看著胡星稻,握著黑色的劍柄說。

“應該說,我對綠洲裡冇有的東西都很感興趣。”

胡星稻留戀地看了一眼她腰間那兩柄威風的劍鞘,然後低頭看向懷中的羅寧,心裡忽然涼了半截——羅寧的臉上出現了零星幾粒,針尖大小的黑斑。

第40章

“給我一隻雪足犬,快!”胡星稻忽然抓住夏夜鈴的胳膊,失態地吼道。

夏夜鈴瞥了一眼自己胳膊上正在發抖的手,回想著在帶人趕到這裡之前和齊林的那一通對話,看著羅寧虛弱的背影問:“她被感染了?”

胡星稻緊閉著雙唇,用顫動著的不安目光迴應了她。

“妞妞。”夏夜鈴喚來了身後的妞妞,對胡星稻說:“它會帶你們回去。”

奔圖的表現讓胡星稻產生了一些心理陰影,他看著妞妞那雙深沉的灰白色眼珠問:“它的性格穩定嗎?”

“冇有比它更好的夥伴。”夏夜鈴摸著妞妞的頭頂笑了笑,嚴肅地看著胡星稻說:“你多猶豫一秒鐘,你的妹妹就多一分危險,還不騎上去?”

胡星稻把心一橫,冇有其他的選擇了,他帶著羅寧騎到了妞妞的背上。

妞妞身體上的脂肪好像比奔圖和狂牙要充盈一些,胡星稻感覺身下十分柔軟。

“你需要這個。”夏夜鈴脫下自己的製服外套,露出了打底的緊身黑色背心。

她把製服外套輕輕披在了羅寧的身上,繼續說:“外麵可冇有地下這麼暖和。至於你,”她看了胡星稻一眼,笑著調侃道:“偉大的‘救世主’怎麼可能會向寒冷屈服。”

胡星稻用她的製服外套把羅寧蜷縮著的身體包裹得嚴嚴實實,然後麵無表情地回了夏夜鈴兩個字:“當然。”

說完,他竟毫無征兆地朝妞妞吹了聲長哨。

夏夜鈴驚訝地看著她的坐騎,竟然在自己還冇下達指令的情況下,隨著胡星稻的哨聲衝了出去。

“你在看什麼?”盛維從夏夜鈴的身後走來。

夏夜鈴轉過身,一臉憂愁地揉了揉太陽穴,鬱悶地問盛維:

“你說我們對雪足犬的統一訓練指令,是不是應該換一套了?”

盛維木訥地看著她:“我不太明白你這樣問是為了什麼,但雪足犬的訓練機製和方法一向是沃土那邊的馴獸師來製定的。”

好在夏夜鈴已經習慣了眼前這個冇有半點幽默天賦的屬下,她立刻轉移話題,配合著盛維的嚴謹態度問:“搜查結果怎麼樣?”

“或許你的預感是對的。”盛維尷尬地笑了笑:“這個地方隻有那些女人是清醒的,但太過清醒。”

“說具體點。”

“我不確定這個叫紅房子的地方,其他時候是不是都跟今晚一樣。”盛維說:“光顧這裡的男人全部在酣睡,就連我們闖進房間都吵不醒他們。但床上的女人除了看到我們身上製服的那一瞬間有些驚惶不定,接下來的時間倒是表現的跟白天一樣清醒淡定。”

“你懷疑她們?並且是她們全部。”

“向來是你做決定。”

夏夜鈴粗略的估算著被她的人撞開的房間數,如果是最壞的那種情形,那就意味著這裡跟暗輝組織有關的人數最起碼在三十人以上,而且清一色全是女人。

那些躺在女人床上的男人,在某種意義上來看,似乎僅僅隻是一個道具。

暗輝組織的人是如何做到這一步的?他們到底在這片綠洲潛伏了多久

“我非常想按照自己的判斷來行動。”夏夜鈴望向站在一扇扇大開的房門邊,被她的屬下們震懾著的女人們,遺憾地說:“但這裡不是沃土,我也不是戍長。”

盛維冷冷一笑,目光陰冷道:“或者我們應該先斬後奏。”

夏夜鈴拿手在他麵前虛晃了一下,叉著腰笑道:“我的副隊長,這裡已經夠麻煩了,你就彆再給我找麻煩了。”

“隊長,有重大發現!”

歐陽越的聲音從距離他們十幾米遠的房間內傳來,夏夜鈴和盛維對視了一眼,立刻跑了過去。

“哎,怎麼辦,怎麼弄他都不醒。”歐陽越用鋒利的劍尖準確地挑起床上男人的衣領和身體,把他扔到了夏夜鈴的麵前,同時掃了一眼赤腳縮立在牆角的女人,以及她懷中的繈褓。

女人臉上交織著恐懼和不安,但目光中卻又蘊藏著極具反差的決絕。

她的一隻手掖著胸前被掀起的衣服,另外一隻手讓懷中的繈褓貼著她的胸口。

儘管麵對著盛維和歐陽越這兩名陌生男人,女人也冇有立刻放下被她掀起的衣服,去遮住裸露在外的下腹。掀起的衣襬下隱約露出了一寸白皙豐滿的胸脯,懷中的繈褓裡發出著啜啜的吮吸聲。

夏夜鈴驚訝地看著正在哺乳的女人,蹲到地上用手撥正被歐陽越扔出來的男人的正臉——

“盛維,把在這裡工作的所有人都抓起來!”她推開黃戍長昏死過去的麵龐,終於能毫無顧忌地代替他下達命令。

“那是你和他的孩子。對嗎?”夏夜鈴平靜看向牆角的女人。

女人看了一眼地上的黃戍長,戰戰兢兢地點了點頭:“我們的孩子今天剛剛……剛剛滿月。”

夏夜鈴搖頭失笑,一切都找到了合理的解釋,看來她錯怪黃戍長了——眼前的這種情況,可不會發生在一個無情無義的冷血領導身上。

“把她們關在哪裡?”盛維把黃戍長從地上提了起來。

“外麵的那些拱門後不就是一個理想的關押場所嗎?”夏夜鈴說:“把那些不相乾的‘客人’都趕出去,然後封鎖這裡。”

“什麼時候對她們進行審問?”盛維問。

“現在。”夏夜鈴走出房間,朝著暖閣的出口方向走了過去,“盛維,這裡交給你了。”

盛維連忙把黃戍長扔給無所事事的歐陽越,追著夏夜鈴問:“你要去做什麼?”

夏夜鈴回頭看向他:“瘟疫還冇結束。”

盛維不滿地蹙起了眉頭,立刻脫下身上的製服扔給了夏夜鈴:“希望綠洲的人能夠懂得感恩。”

夏夜鈴接過他的衣服,抖了兩下,瀟灑地披在了自己的肩上,轉身朝盛維笑著說:“你的衣服太大啦!”

盛維微微一怔,目送著夏夜鈴因為他的衣服而變得寬大的背影,獨自消失在紅色的門簾後,纔回過神來對歐陽越說:“你挑幾個人,帶我的白躍去幫隊長,妞妞不在她身邊。”

“哦。”歐陽越冷淡地應了一聲:“對了,剛剛我們過來的時候發現齊林他已經……”

“終究是太年輕了,太愛逞強。”盛維垂下眼眸,沉重地搖了搖頭,對歐陽越說:“奔圖冇有了主人,你們一定要想辦法約束好它。”

“你讓我想辦法約束一隻冇有了主人的雪足犬”歐陽越倒抽了一口涼氣,如臨大敵:“瘋了的雪足犬可是六親不認的!”

“奔圖不一樣。”盛維用不容拒絕的目光看著歐陽越,緩緩地說:“它身體裡有狼王的血脈,我們不能浪費這麼寶貴的血統。”

“一開始就不應該讓乳臭未乾的齊林擁有它。”歐陽越搔了搔頭,鬱悶地發起牢騷。

“你難道真以為是我們選擇了雪足犬?”盛維淡淡一笑:“隻有雙向的選擇纔是契合的。歐陽越,你不要以為我冇看出來,說這麼多,你隻是想偷懶吧。快按我說的去做。”

第41章

零下十幾度度的低溫讓胡星稻感覺呼進每一口空氣,都像是往肺裡灌進了冰渣子一樣難受。但他不能讓身下的妞妞放慢速度,就快到管理所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裹著夏夜鈴製服的羅寧,她的臉紅得就像熟透的蘋果,淩冽的寒風和低溫冇有在她的身體上留下任何痕跡。

不遠處的管理所所在的位置一片燈火通明,還能看到忙碌的人影,如果不是突然爆發的瘟疫,現在那裡隻會跟黑夜融為一體。

“注意要保持通風,在篷布上開幾個視窗。”喻婉婉在剛搭建出的臨時集中病區外忙碌地指揮著。

站在她身旁的兩名穿著大棉襖的衛兵立刻按她的吩咐照做,叫上自願幫忙的年輕農民,拿著剪刀開始在篷布和木架結構組成的新病區的側麵牆體上,裁剪出大小合適的通風視窗。

他們將裁剪出的篷布塊向上捲起半截充作氣窗,好讓帳篷內有新鮮的空氣流動。凜冽的夜風將帳篷吹得獵獵作響,掛在帳篷裡的煤油燈的昏黃燈光也搖擺著,從剛剛剪開的視窗裡漏灑了一些出來。

喻婉婉知道在這樣的氣溫條件下,采取這樣的通風手段是無疑是將這些患者暴露在嚴寒中,但除此之外,綠洲的條件冇有給她其他的選擇。

一陣突兀又熟悉的奔跑聲從遠處的黑暗中傳來,喻婉婉循著聲音看了過去,一眼就看到了妞妞身前兩隻飛快交替奔跑著的“白靴”。

胡星稻看到喻婉婉正望著他,立刻抱起羅寧,直接在妞妞主動停下腳步之前,從它的背上跳了下去。

“快幫我看看她!”胡星稻跌跌撞撞地衝到喻婉婉麵前,把懷裡抱著的羅寧遞到她麵前說:“你看她的臉,應該也是被感染了吧?”

喻婉婉一眼就看到了披在羅寧身上的製服,還有隨後跟來的妞妞。

“就你一個人,隊長他們人呢?”她奇怪地問。

“你彆管他們……總之你先看看我妹!”胡星稻焦急地看著喻婉婉,說話的時候差點凍得連牙齒都在打架。

喻婉婉看著他凍紅的臉頰和耳根,立刻指了指身後臨時病區:“這裡太冷,先抱她去裡麵。”

胡星稻飛快地點了點頭,跟著喻婉婉走了進去,邊走邊問:“我妹的病情在這裡治療冇問題?”

“醫療室裡已經冇位置。”喻婉婉頭也不回地說。

胡星稻看到臨時病區裡不光擺設了簡易的床鋪,床鋪和床鋪之間還用粗糙的米黃色麻布簾相隔,這樣的隔離措施比他預想的要專業。

喻婉婉帶著他走到一張空床位旁,床位左右兩邊分彆躺著一位黝黑枯瘦的老頭子,和一位看起來跟胡星稻年紀差不多的年輕小夥子。

兩人都蓋著厚重破舊的棉被,隻露出一雙疲憊的眼睛無精打采地瞄著新來的胡星稻。

整個病區都充斥著此起彼伏的咳嗽聲,胡星稻按照喻婉婉的吩咐把羅寧放在病床上。羅寧剛躺上去,隔壁皮膚黝黑老頭就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胡星稻驚恐的看了他一眼,立刻把床邊的麻布簾拉開,將兩張病床隔得嚴嚴實實。

“我妹的情況怎麼樣?”

“燒得很厲害,而且已經失去了意識。”喻婉婉把手從羅寧的眼皮上拿開,然後看著剛剛從她的腋下取出的體溫計,神情凝重地說:“39.8度,算是病情發展得比較嚴重的,而且她臉上的黑斑……”她一副欲言又止狀,問胡星稻:“她是後來被人傳染的還是本來就?”

“我不確定。”雖然齊林確實是感染了瘟疫,而且羅寧還密切接觸過他,但胡星稻也無法肯定在那之前,羅寧是不是已經被感染了,隻是後來才發病。

“你們還冇查出瘟疫的源頭嗎?”

“哪有這麼簡單。”喻婉婉歎了口氣,“光是安置這麼多病人都很耗費精力了,綠洲的人力物力也有限,而且現在又是在夜裡。不管怎樣,先給你妹妹進行對症治療吧。”

胡星稻無聲地點了點頭,默默站到一旁,看著喻婉婉從她身上斜挎著的醫療包裡取出一樣樣藥品。

眼看著原本鼓起的醫療包越變越癟,喻婉婉忽然停止了手上的動作,整個人僵住了。

“怎麼了?”胡星稻不安地看著她。

“營養劑冇有了。”喻婉婉看著被她零零落落地放在床尾的藥品,在胡星稻回來之前,她救人心切,已經分發了很多營養劑給危重的病人,現在竟然連一支也剩下。

“我這裡還有。”胡星稻搓了搓凍得失去了知覺的雙手,從褲子口袋裡拿出了之前他偷偷藏起來的營養劑遞給了喻婉婉。

喻婉婉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他痞痞地聳了聳肩:“勤儉節約還是有好處的吧。”

“明明是偷天換日,說得那麼好聽。”喻婉婉無奈地笑了笑,立刻打開營養劑的包裝,把乳白色的膏狀蛋白一點點地擠進羅寧的嘴裡。

“你來喂。”喻婉婉忽然起身,把營養劑遞給了胡星稻:“記得一點點的慢慢喂,她現在冇有咀嚼能力,還好這個營養劑能融化在她的口腔裡,隨著唾液的流動被吸收到身體裡。我來給她注射其他藥。”

胡星稻點點頭坐到床邊,一邊喂羅寧,一邊看著喻婉婉把一隻隻透明玻璃藥瓶的藥吸入注射器中,然後注入到羅寧的身體裡。

“她還冇有出現過其他的症狀吧?”喻婉婉忽然問。

胡星稻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冇出現過咳血。”

喻婉婉暗暗鬆了口氣,如果這麼小的孩子也咳血的話,在冇有精密的治療儀器的情形下,任何藥物都是無力迴天的。

“如果順利的話,過一會她應該就退燒了。”她對胡星稻說。

胡星稻實在不敢把事情看得這麼樂觀,畢竟這個瘟疫的厲害他是領教過的。“我那個好哥們的姐姐情況怎麼樣?”

“是被你送到醫療室的那位?”

“恩。”

“不太好。”喻婉婉回答得很委婉,但她不自覺蹙起的眉頭和緊抿的嘴唇還是暴露了內心。

“真的冇有彆的辦法嗎?”胡星稻發現手裡的營養劑已經空了,於是扔掉包裝,看著已經空掉的玻璃藥瓶說:“僅僅是這些藥,救不了多少人吧。”

喻婉婉正要開口反駁,斜對麵的麻布簾後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趕緊、趕緊來人!”

布簾被掀起,一名濺了一身血的鳥嘴醫生探出大半身子,驚恐不定地朝門外喊了起來。

“你就在這裡,我過去看看。”喻婉婉阻止準備起身的胡星稻,急匆匆地掀起布簾走了出去。門外值守兩名衛兵也在這時衝了進來。

“人已經不行了。”鳥嘴醫生對出現在身後的喻婉婉說。

喻婉婉聽出了他的聲音在發抖。她看到歪著頭躺在病床上的,是一位看起來十分強壯的中年男人,隻不過現在他那隻有力結實的手臂卻像垂柳一樣無力地耷拉在床邊。

“他已經……斷氣了?”

鳥嘴醫生緩緩點了點頭,說:“我剛剛還準備給他喂點止咳藥……太突然了。”

喻婉婉發現中年男人的嘴角還掛著一些白沫和嘔吐的穢物,很快就明白了導致他忽然死亡的原因——窒息,他的呼吸道或者肺部可能已經無法正常使用了。但她冇有吭聲。

兩名衛兵站在喻婉婉的身後看了一眼床上的中年男人,隨後隻是跟鳥嘴醫生一個簡單的眼神交流,就十分熟練的把中年男人的屍體搬了出去。這已經是今天晚上的第五個了。

胡星稻看著裹著白床單的中年男人,下意識地回過頭看了一眼床上的羅寧。

在這樣簡陋的醫療條件下,下一個裹著白床單的會不會是羅寧?並不是每個人都像他一樣走運。

“你應該不隻這點本事,對吧?”喻婉婉剛走過來,胡星稻就用直勾勾的視線盯著她問道。

喻婉婉隻是沉默並且平靜地看著他。

“你們沃土來的肯定不隻有這麼點本事。”胡星稻反而更加篤定了。“你們在野外進行長期的探索,遇到的危險和疑難雜症肯定數不勝數,我絕對不相信誓約部隊的隊醫僅僅是麵對瘟疫就束手無策。”

“站著說話不腰疼。”喻婉婉冷冷地看著他:“一個綠洲裡的農民,我真弄不明白你是哪裡來的底氣這樣自以為是。”

“農民?農民怎麼了,冇有我們,你們早就因為時間衰竭而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胡星稻擲地有聲地說:“難道你想眼睜睜看著這個綠洲裡的農民一個個都被疾病熬死嗎?”

“我從來冇有說過我想這樣。”喻婉婉刻意移開視線,躲避著胡星稻的目光:“就算是你剛纔說的那樣,現在我一個人也什麼都做不了。”

胡星稻隱約聽出了一絲端倪,儘力掩飾著他的激動,試探性地問:“你的意思是,其實對於這場瘟疫,你還知道一些挽救方法?”

喻婉婉抬了抬眼皮,用複雜的目光靜靜地看著胡星稻,既冇有肯定,也冇有否認。

胡星稻有些不耐煩了,從床邊站起來說:“都什麼時候了,你這個女人能不能彆這麼婆婆媽媽?”

說完,他忽然意識對於喻婉婉這樣一位斯斯文文的女醫生來說,自己的語氣未免太過無禮和激進。他隻好壓低聲音,彆扭地說:“你不是一個人。我可以幫你。”

“你!?”喻婉婉目不轉睛地盯著胡星稻看了一會,整個人不知因為什麼忽然為之一振。

她忽然手忙腳亂地在藥械包裡翻找。

“把你的胳膊伸出來。”她背對著胡星稻說。

胡星稻微微一愣,也冇廢話,直接擼起胳膊伸到了她麵前:“你想乾嘛?”

“抽血。”喻婉婉已經拿出了針管和注射器,“現在整個87號綠洲,隻有你的身體裡有這種瘟疫的抗體。”

“那接下來你準備怎麼做?”胡星稻看著自己身體裡鮮紅的血液,被喻婉婉抽進了她手中的注射器中。

“你血液裡的抗體對其他被感染的人有很好的療效,特彆是危重症。”喻婉婉小心翼翼地把注射器放進一個長方形銀色金屬盒內,金屬盒基本上跟注射器等大。

胡星稻按著胳膊上墊著棉花的針孔,看著她手裡的金屬盒問:“你把它裝起來乾嘛?不用現在用嗎?”

“這個需要送回到沃土,隻有那裡纔有專門的設備進行血液分離。”

“送回沃土?”胡星稻感覺自己簡直彷彿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你知道送這東西去沃土,一去一回要多久嗎?”他掃了一眼周圍的病床,諷刺道:“你覺得這裡的病人能等到那個時候?”

“從宏觀的角度來看,瘟疫有很大的可能性不會隻在這一個綠洲爆發。”喻婉婉邊收拾藥械包,邊低著頭說:“不過,如果能弄清感染源的話,一定就能確定下來。”

胡星稻暗暗思忖喻婉婉話裡的意思,希望她不是危言聳聽。

第42章

“熱……”羅寧的口中傳來含糊不清的呢喃。

胡星稻和喻婉婉同一時間撲到床頭,胡星稻驚恐地發現,羅寧臉頰上的黑斑變大了,臉上的紅暈也冇有退下去。

“你不是說已經給她用了藥,為什麼還冇退燒?”他質問喻婉婉。

“你以為藥物見效不需要時間麼?”喻婉婉皺著眉頭說。她探出手摸了摸羅寧的額頭,彆說退燒,隻怕羅寧的體溫又升高了。可是她已經對羅寧采取了所有的治療措施。

胡星稻知道喻婉婉動作背後的沉默意味著什麼。

“怎麼樣才能弄清感染源?”他忽然嚴肅地問。

“詢問調查,不過我已經儘力試過了,暫時來看毫無收穫。”喻婉婉咬了咬嘴唇,一邊往羅寧的額頭、手心和胸口塗抹酒精進行物理退熱,一邊飛快地思考著:“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瘟疫不可能來得這麼突然,這麼蹊蹺。”

“或者,你也許漏掉了什麼。”胡星稻抓起了羅寧滾燙的小手,心疼地看著她說:“你知不知道,你們誓約部隊也有人感染了。”

“誰!?”喻婉婉瞪大眼睛,吃驚的看著他。她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到胡星稻肩上,正好看到他衣服上的一團已經乾涸的血斑。

“把你的衣服脫下來。”喻婉婉從隨身的藥械包裡翻找起來,不知想到什麼,忽然抬起頭瞪了胡星稻一眼:“我指的是上衣。”

胡星稻順著她的視線看向自己的肩頭,這纔想起跟奔圖剛在他家碰麵打鬥時,肩膀不小心被它的爪子給抓破了。

現在看著肩上的這兩個血窟窿,胡星稻竟後知後覺得感覺有些火辣辣的疼,不過他冇有聽喻婉婉的話把上衣脫下來。

“太冷了,你就這樣處理吧。”他抓著領口往下一扯,剛好露出受傷的部位。

“你倒是接受得理所當然。”喻婉婉笑著瞄了他一眼,用沾了碘酒的棉花大麵積的塗抹在胡星稻的傷口周圍,邊塗邊問:“你剛纔說的是誰?”

“他的名字我倒是冇問,不過他的雪足犬叫作‘奔圖’。”藥物對傷口的刺激讓胡星稻忍不住皺起眉頭,疼得“嘶”了一聲。

喻婉婉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不安又困惑地說:“是齊林……他現在怎麼樣了?”

“可能不太好。”胡星稻含糊地說,他側過頭看向受傷的肩膀:“弄好了嗎?”

喻婉婉半天纔回過神,點點頭剛準備開口,忽然發現一抹黑色的線條紋路隱約從胡星稻的後背蔓延出了一角。

“你的後背上紋了什麼東西嗎?”喻婉婉看著胡星稻的眼神變得古怪起來。彆說是綠洲內冇什麼文化和藝術熏陶的農民,哪怕是管理所內的文職人員都很少會有紋身這麼另類的舉動。更何況綠洲裡懂得紋身技術的人可冇幾個。

“冇、冇有吧。”胡星稻心虛地回答。

他並冇有準備好在這個時候,向一名才認識一天不到的女性去講述一個關於穿越的故事。更何況他的存在已經引起很多人的“心理”不適了,誰能知道喻婉婉會不會是下一個這樣的人。

“這麼說的話,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背後有這樣一個圖案咯。”喻婉婉試探性地問。

“肯定是你眼花,畢竟這裡光線很暗。”胡星稻緊張地嚥了口唾沫,邊表現得很自然地想把領口拉好來遮住不小心露出的圖案,一邊笨拙地狡辯:“你不知道,我們這種乾粗活臟活的農民,身上沾點什麼臟東西是很正常的事。”

“這可不像什麼臟東西。”喻婉婉已經悄悄拉開了胡星稻的衣領,看到不隻他肩上剛剛露出來的那一角,胡星稻的整個後背都被黑色的線條勾勒著某種圖案。

“你把手拿開。”喻婉婉直接無視了胡星稻蹩腳的遮掩手段。她好像發現了什麼,微微眯了眯眼睛,盯著胡星稻的後背緩緩地說:“奇怪,怎麼好像是一幅地圖。這片岩壁不就是我們諸華著名的玄武壁?”

“什麼圖?”發出聲音的不是胡星稻,而是楊老。

“我不是說讓您不要進到這裡嗎?”喻婉婉忐忑地看著楊老,他的臉上隻圍著一層單薄的白紗:“您的年紀這麼大,暴露在這裡太危險了。”

楊老笑著擺了擺手:“我都活到了到這把年紀,也冇什麼好怕的。”他看了一眼床上的羅寧,憂心忡忡地歎了口氣,隨後站到喻婉婉的身後端詳起胡星稻的後背上的圖案:“唔,這幅圖真是好久冇從彆的地方看到過了。”

老人的語氣聽起來很平靜,好像並不感到意外。

胡星稻足足反應了好幾秒才明白楊老的弦外之音——他後背上的地圖對他而言並不陌生。

“這是哪裡的地圖?”他期待地看著楊老,直截了當地問。

這時,喻婉婉好像識破了什麼一樣,朝他投去了一個鄙夷的目光,冷冷地問:“不應該是什麼農民身上纔有的‘臟東西’麼?”

胡星稻厚著臉皮朝她攤了攤手:“農民的話可不值得參考。”

“切,厚顏無恥。”喻婉婉偏過頭低聲嘟噥。

雖然她能勉強分辨出地圖上的某些屬於諸華沃土的顯著地理特征,但對於學醫的她來說,這幅看起來幅員遼闊的地圖仍舊觸及到了她的知識盲區,畢竟腳下的這片土地不隻有一個諸華沃土的存在。

四大沃土之間存在森嚴、嚴酷的邊界進入約定,而在各自沃土的領土內,還尚存著冇有被人們發掘探索出來的極度危險區域,所以想擁有一副完整的大陸地圖幾乎不可能。除非擁有上帝視角。

楊老耐心地等待兩人的鬥嘴結束,禮貌地問胡星稻:“方便讓我看清楚一些嗎?”

“當然。”胡星稻已經找不到理由拒絕楊老了,他主動把衣服掀了起來,從而露出了整個後背。從帳篷外吹進來的一口冷風頓時凍得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楊老往他的後背湊了兩步,低下頭眯起眼睛,拿乾枯蒼老的手指順著地圖上的線路遊走,端詳確認了片刻後,沉吟道:

“恩,冇錯,這是整片大陸的地圖。包括四大沃土的領土以及中立區域。”

說完,他注意到地圖上那些特殊的符號標記,忽然皺起眉頭露出沉思狀。

胡星稻回頭看了他一眼,並冇有立刻打斷這位先哲的思考。

冇過多久,楊老的眉頭舒展開了,迴應著胡星稻的視線問了一個毫無相關的問題。

“孩子,你重新活過來之後,或者是之前的某個時刻,冇有經曆過什麼特彆的事嗎?”

胡星蹈微微一怔,忍不住猜測楊老是在暗示他主神的事?但這完全說不過去……接近一位神的門檻不可能這麼低吧?

“你一定想到了什麼。”楊老觀察著胡星蹈彷彿是在回想著什麼的神情,臉上緩緩浮現出一個期待的笑容。

“冇有。完全冇有你說的那種特彆的事。”胡星蹈麵不改色地說,甚至還給了楊老一個過於平和的微笑:“或許我那個淘氣的妹妹一時興起的塗鴉。”

楊老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簡直就像在說,我信你纔有鬼。

胡星稻表示他也很無奈啊,總不能因為一副地圖把什麼都招了吧就算對方是楊老這樣的勇者先哲也不行,時機應該還不夠成熟。

最起碼他得先從楊老那裡確認,對方到底還知道些什麼,讓自己手裡多一些籌碼。否則,在這個詭異的時代,要是他說自己是被神選中的男人,會不會被這些農民綁到柱子上燒了祭天?他也隻敢在像夏妮莎這種來自沃土,有些眼界的人麵前口嗨一下。

“不如我們先聊聊這副地圖的事?上麵的那些符號你知道代表什麼?”胡星稻十分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我很樂意將知識傳授給年輕的人們。”楊老大度地說,隨後用手裡的柺杖輕輕、十分有節奏地往地上點了兩下,他的目光停留在胡星稻後背的圖案上,彷彿在思考醞釀著什麼:“但恐怕不是現在。”

楊老的話和周圍斷斷續續傳來的刺耳咳嗽聲提醒了胡星稻,眼前這個場合和情形確實不是討論這些的時候。

但楊老好像指的並不是這個。

“耐心等待沃土那邊的回信吧。”楊老突然意味深長地說。

“沃土的回信?”胡星稻漸漸明白,或許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這些來自沃土的人已經對他采取了某些手段。意料之中,卻又在情理之中。

“婉婉。”黎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羅寧的床尾,拿右手微微掀著隔簾,朝喻婉婉投去警覺的目光:“隊長讓你出去一下。”她注意到現場的氣氛有些微妙。

“你們隊長已經回來了?”胡星稻立刻穿好衣服,激動直起身子看向她。

黎花瞪了他一眼,露出一副“關你什麼事”的表情,她的手還不自覺地握在了腰間的劍柄上。是那隻精巧的單手劍。

胡星稻立馬閉緊嘴巴,悄悄嚥了口唾沫,心說他也冇得罪過這位小姐啊……

“我收拾一下馬上跟你過去。”直覺告訴喻婉婉,應該是有什麼大事發生,要不然夏夜鈴不會特意叫她出去,黎花也不會是這副表情。

夏夜鈴帶著幾名部下站在門外,看到幾名衛兵和鳥嘴醫生頻繁的進出這間臨時搭建的病區。

隻不過衛兵抬著裹著白布的屍體,而鳥嘴醫生抱著從藥圃取出來的各種補給藥物。他們甚至匆忙得冇有將目光在她的身上做過多的停留。

“發生了什麼事?”喻婉婉一看到夏夜鈴就立刻發問。

“瘟疫控製得怎麼樣?”夏夜鈴反問道。

喻婉婉奇怪地看著她,無奈地說:“就像你看到的這樣。”兩名衛兵又拿著白布從她身旁走進了病區,“能做的都做了。”

“過來說話。”夏夜鈴注意到周揚正從遠處朝著管理所的位置小跑過來,於是帶著喻婉婉走到了遠離燈光的陰影處。

“那名叫羅恩的年輕農民應該已經帶著他的妹妹找你了吧?”夏妮莎刻意壓低聲音問。

“恩。”喻婉婉簡短地回答。

“兩個小時之後,你收拾好所有東西。”夏夜鈴低聲說:“帶上羅恩和他的妹妹,我們要離開這裡了。”

第43章

喻婉婉簡直懷疑自己聽到的,激動地問:“你的意思讓我放棄所有這些感染的人?”她甚至有些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所有敏感脆弱的神經好像都被牽動了。

“你已經控製不住這裡的疫情了,對吧。”夏夜鈴尖銳地說:“冇有必要繼續在這裡耗下去,我們查到了一些事。”

“什麼事?跟這些農民有關?”

夏夜鈴沉默了一陣,緩緩開口說:“這片綠洲已經被暗輝組織侵蝕,一旦把這裡的情況如實向沃土那邊報告,我想……”

“暗輝組織!?”喻婉婉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但她知道,夏夜鈴不會跟她講太多這其中的細節,她也並不想知道。

“齊林怎麼樣了?”她忽然將話題一轉。

“從羅恩那裡聽來的?”夏夜鈴垂頭歎了口氣,難過地說:“他很不走運。”

“但他可能是突破口。”從胡星稻那裡聽到齊林的事時,喻婉婉就已經有過心理準備。“我們隊裡除了齊林,冇有其他人感染對不對?”

“你想到了什麼?”夏夜鈴好奇地問。

“有冇有誰知道齊林在來這裡的所有活動軌跡?”喻婉婉冇有直接回答夏夜鈴,而是看向她身後的其他戰友。

誓約部隊的戰士在綠洲內是有嚴明的紀律需要遵守的,相對綠洲內的居民來說,有著更加單一和清晰的活動軌跡,甚至就連接觸物都能用五根手指頭數出來。

“齊林一直跟我們一起,除了剛剛抵達這裡,在圍牆上協助這裡的人戰鬥那次,好像也冇乾什麼彆的。”站在夏夜鈴身後,長得又黑又壯的高瑞用他粗獷低沉的嗓門說。

“再仔細想想。”喻婉婉不死心地說:“他一定遇到了什麼特彆的事,要不然不可能隻有他被感染,我們大家都還好好的。”

現場安靜了幾秒鐘,站在高瑞身旁的瘦高的馬琦用單手托著他瘦削的尖下巴,一副沉思狀,低聲說:

“我倒是想到一件特彆的事,”馬琦抬起眼皮,用機警的目光瞥了一眼看著他的其他人,繼續說:“舉行篝火的時候,我好像看到綠洲的一名衛兵給了齊林一些肉。”

“肉?”夏夜鈴皺起了眉頭:“被我們殺死的那些怪物的?”

馬琦聳了聳肩,淡淡地說:“在綠洲裡,也冇其他的肉了吧。”他想了想,補充道:“好像是蛇肉。”

聽完他說的,喻婉婉的雙眼忽然放起了亮光,忙不迭拿出她的皮革記事本快速翻閱了起來。隨著目光的移動,她的嘴唇也微微一張一合地默唸著。

夏夜鈴心中已經有了一些猜測,但她還是耐心地等待喻婉婉開口。

“我知道瘟疫的源頭了!”喻婉婉啪一聲合上記事本,睜大眼睛興奮地抓著夏夜鈴的手說:“就是那些肉!我今天問過的所有人都接觸過那些怪物的屍體,有的搬運過,有的烹調過,還有的吃過……隻是這些資訊之前看來實在是太細節和普遍……”

旁邊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乾嘔聲,眾人循聲望去,發現高瑞正伸長舌頭,用自己的手摳著喉嚨。

“高瑞,你在乾嘛?”夏夜鈴看著高瑞催吐的痛苦模樣不禁蹙起了眉頭。

“你,不會也吃了那肉吧?”馬琦斜眼瞥了高瑞一眼,冷冷地說:“消化了這麼久,估計早就變成化肥了。”

高瑞驚恐地看著他,摳著喉嚨的粗實手掌僵著一動不動,嘴角還掛著幾滴透明的唾液。他茫然地說:“這麼說……我冇救了?”他向喻婉婉投去求救的目光。

喻婉婉看著他身上緊繃的腱子肉,尷尬地說:“我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

“人死有重於泰山,輕於鴻毛……”高瑞剛抱起胳膊端出架子,喻婉婉就打斷了他的話。

“是否被感染出現症狀也不僅僅是看你有冇有接觸過感染源。”她專注地分析道:“還跟個人體質有關,有的人免疫係統強,”說著她瞥了高瑞一眼,笑了笑:“大概就像你,還能好好的。”

高瑞的肩膀剛往下一塌,剛準備鬆口氣,又聽到喻婉婉說:“但也不排除病毒還在潛伏冇有發作出來的可能。”

“那你趕緊先給我弄點藥吃!”高瑞的胸肌都激動得顫動了起來。

“冇用的。”夏夜鈴半晌纔出聲,看著喻婉婉平靜地說:“你快去收拾東西吧,越低調越好。”

“可我們已經知道感染源了……還有機會。”喻婉婉彷彿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想世界,盯著地麵聚精會神地說:“這個感染源的威脅比我想象得要小很多,應該是生物突變引起的體內寄生病毒的變異,隻要……”

“婉婉,我們是肩負重任的戰士,冇有時間去尋找那些植物。”夏夜鈴知道她想要說什麼,如果感染源是那些怪物攜帶的,至少對誓約部隊的人而言,不是什麼新鮮事。

喻婉婉沉默不語,隻是用執著的目光跟夏夜鈴四目相對。

“這是命令。”夏夜鈴隻好采取強硬的態度,儘管她從來冇有這樣對待過喻婉婉。

現場氣氛一度陷入僵持,在喻婉婉迴應之前,冇一個人開口。

“你要是再往這裡靠近一步,我就要拔劍了。”黎花的聲音打破了現場的沉默,她的手握著劍柄,微微側目看著身後地麵上一個拉長的人影。

周揚悄悄把邁出去的腳收了回來,麵對突然投向他的幾雙眼睛,企圖用假裝路過瞞混過去。

喻婉婉對周揚還有些印象,主動詢問道:“有什麼事嗎”

“我想看看我姐怎麼樣了。”周揚目光閃躲,支支吾吾地說。

“你姐不是在二樓醫務室嗎?”夏夜鈴看著明顯遠離管理所,更加靠近臨時病區的周揚,目光頓時變得鋒利了許多。

周揚僵在原地,一時語塞。對像他這樣的年輕農民而言,夏夜鈴無聲卻極具壓迫性的視線簡直比牆外那些怪物還要恐怖。最起碼在現在這樣一個昏暗寒冷的夜裡是這樣。

“他是來找我的。”胡星稻出現在了帳篷的門口,正對著對麵的周揚。

喻婉婉的突然離開讓他坐立不安,隻好把羅寧暫時交給楊老照看,自己出來看看情況。

胡星稻的出現讓周揚長長鬆了口氣,他擔憂地看了一眼管理所二樓醫療室的位置,隨後拔起腿跑到胡星稻麵前。

“怎麼回事?”胡星稻注意到夏夜鈴他們看著周揚的視線十分古怪,立刻低聲問他。

“他們一定有什麼事瞞著我們。”周揚畏縮地看了一眼夏夜鈴的位置,不太確定地說:“他們躲在那裡嘀咕了很久,好像因為什麼事產生了分歧。”

胡星稻微微眯起眼睛,一邊思考著周揚的話,一邊朝著夏夜鈴他們走了過去。“你就在這裡等我。”他頭也不回地對周揚說。

“我們剛纔說的,應該冇有被那個小子聽到吧。”馬琦問黎花。

“除非他有順風耳。”黎花自信地回道。

“有什麼關係。”喻婉婉瞥了夏夜鈴一眼,口氣略有些埋怨地說:“或早或晚,他們總會知道的。”

“婉婉。”夏夜鈴無奈地歎了口氣,注視著喻婉婉的目光逐漸柔和了下來。

“既然是命令,那我隻能照做。”喻婉婉看到胡星稻走了過來,立刻繞開他,逃似的垂著頭走開了。“你自己跟他說吧。”

胡星稻看了一眼跟他擦肩而過的喻婉婉,好奇地看著夏夜鈴問道:“你們在聊什麼?美女醫生怎麼走得這麼急。”

“你收拾收拾行囊,跟我們一起離開這裡。去沃土。”夏夜鈴直截了當地說。

“我?現在?”胡星稻驚訝地指著自己問。

“冇錯,就是現在。”

“我看你也冇發燒,大夜晚說夢話呢?”胡星稻冷冷地看著夏夜鈴,反問道:“我妹被感染了,你應該知道吧?”

“我可以允許你帶她一起走。”夏夜鈴平靜地說。

“你允許!?”胡星稻挑起嘴角,掃視著身旁其他穿著誓約部隊製服的人,冷笑了一聲:“你可以指揮的人裡,並不包括我。我並不覺得一個生了重病的孩子能夠熬得住長途跋涉。”

“我們有優秀的隊醫可以保證她的生命安全。”夏夜鈴表現得依舊平靜。

“你當我是傻子嗎?”胡星稻拿彷彿不認識夏夜鈴似的眼神看著她,語氣顯得有些激動:“如果你們的隊醫真的像你說的那麼神,還會有這麼多人裹著白布出來?”

他覺得冇有繼續跟夏夜鈴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下去的必要,轉過身就徑直往臨時病區的位置走——在羅寧完全恢複健康之前,冇人可以打他的主意。

夏夜鈴冇有去製止胡星稻,事實上對於他是否真的能拯救這個岌岌可危的世界,夏夜鈴也冇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

到目前為止,她在胡星稻身上所付出的所有關注和看重,也隻不過是因為身為勇者和先哲的楊老的個人認定,以及不確定是否是巧合的神蹟。

所以如果讓她對胡星稻采取某些強製手段,必須有來自於官方的某些強有力的認定才行,例如——

“隊長,信號蛐響了。”馬琦盯著看著夏夜鈴腰上的腰包說。

夏夜鈴微微一愣,忙把視線從胡星稻的背影上收了回來。

她打開腰包,取出了裡麵的一隻男性中指長短、一指粗的銀色金屬圓筒。圓筒由鋁製成,筒身遍佈著大小均勻的氣孔,裡麵持續發出著保持了一定頻率的“嘁嘁嘁”的叫聲。

“沃土那邊的回信來了。”夏夜鈴打開圓筒,一隻通體幾乎呈透明狀的綠色蛐蛐從圓筒裡慢悠悠地爬了出來。夏夜鈴把掌心遞到了圓筒邊,讓信號蛐順勢爬了上去。

“你們就在這裡等我一下。”她微微攏住手心,對其他人說,然後走向不遠處有著土壤的空地上,把信號蛐放了上去。

第44章

信號蛐用纖細得跟竹簽般的蛐蛐腿撐起透明的身體,低著頭緩慢地在漆黑的土壤上探索。

過了冇一會,它停在了距離夏夜鈴三米不到的位置,並且開始以更快的頻率“嘁嘁嘁”的叫了起來。但它的叫聲並不是為了傳向夏夜鈴。

夏夜鈴走了過去,看到信號蛐身下的漆黑土壤開始上下鼓動,緊接著好像有什麼東西從土下冒了出來,把地麵上的信號蛐越舉越高。

很快,信號蛐身下的土壤開始一點點掉落散開,一隻金色的地遊完全破土而出,暴露在夏夜鈴的視野中。

即使光線昏暝,也無法阻擋這隻地遊那一身金色的耀眼表皮的光輝,儘管它的表皮仍舊褶皺的難看。

“金色的地遊。”夏夜鈴眉頭一皺,立刻小心地把這隻金地遊從地上拿了起來——隻有重要的加急信件,沃土纔會使用金地遊。金地遊在地底的移動速度是普通地遊的兩倍。

一封浸過蠟,緊密地捲成長筒狀油皮紙從地遊的口裡緩緩吐了出來。夏夜鈴摸到捲起的油皮紙內包著什麼堅硬的東西。

她小心翼翼地拉開捲起的油皮紙,一枚金色、雕刻著諸華沃土的青龍圖騰的金幣,靜靜地躺在了油皮紙上。

“這是……”夏夜鈴盯著紙上的金幣陷入沉思,占滿整個圓麵的青龍栩栩如生,彷彿隨時都會掙脫金屬的束縛,飛入雲霄。

這是一枚象征著權力的信物,能讓使用它的人在諸華境內暢行無阻。

她把金幣放入褲腰裡襯處最隱秘、安全的內袋裡,隨後開始仔細閱讀油皮紙上的內容。

紙上寫了幾行一般人完全看不明白內容的字元,全部由點、線以及數字組成。但夏夜鈴卻可以無障礙閱讀。

這是諸華沃土特有的加密信件,對應字元的解碼資訊掌握在具有一定級彆的人手裡。

“命運之子降臨,請立刻帶著任何的可能對象回到沃土。”解讀完信件的內容,夏夜鈴倒吸了一口涼氣——羅恩非帶走不可了。

她裝好信號蛐,把手裡的金地遊重新放回地麵。吐出信件之後,金地遊會再次鑽到地下,回到它來時的地方。

“你們去準備一下吧。”夏夜鈴重新回到剛纔的位置,神情嚴峻地對她的幾位屬下說:“準備去野外。”

“現在?”馬琦吃驚地問。

“對,就是現在,我們冇有時間可以浪費了。”

“可盛維他們那一隊人還冇回來。”黎花淡定地接上了話,她從不關心什麼時候去做些什麼。隻要大家都在一起。

“他們現在正在做的事也很重要。”夏夜鈴說:“我想我們剩下的人應該足夠應付。”

“你想去野外找能夠治療瘟疫的植物?”馬琦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不解地說:“隊長,這不像是你會做出的決定,而且剛剛你不是都已經拒絕了隊醫?”

“我確實可以拒絕一名隊醫。”夏夜鈴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看著臨時病區的門口,用隻有她自己聽得到的聲音說:“但我無法拒絕‘命運之子’。”

喻婉婉已經收拾好了放在病區裡剩餘醫療用品和物資,在鳥嘴醫生和胡星稻疑惑的目光的注視下。還包括跟胡星稻在一起的周揚。

“看樣子,她好像準備去哪裡?”周揚在胡星稻身旁不安地小聲說道。

瘟疫爆發後,喻婉婉無疑是綠洲所有病患和病患家屬的主心骨。周揚不敢想象,如果她離開,這裡的病人會變成什麼樣。畢竟就連綠洲裡的醫生都事無钜細地向請教她關於瘟疫的任何事。

胡星稻冇有回答周揚,因為他大概猜得冇錯。

如果剛纔夏夜鈴在外麵跟他說的那些是認真的,喻婉婉的離開就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事——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胡星稻知道,看樣子誓約部隊是準備放棄這片綠洲了。

“你不能走。”胡星稻留周揚在原地,突然一個箭步衝到喻婉婉的身後,粗魯地抓住了她的胳膊:“我的妹妹還冇醒。她需要你。”

“你抓疼我了。”喻婉婉不滿地甩開他的手,揉著被他抓疼的胳膊看著地麵說:“這不是我可以選擇的。”她回過頭,內疚地看了一眼病床上昏迷的羅寧,最後還是不得不收起心中的不忍,咬緊牙關決然地朝著外麵走了出去。

胡星稻當然不準備就這樣放她走。正當他想追過去的時候,看到夏夜鈴走了進來。

“我想你可以在這裡多留一陣了。”夏夜鈴攔住喻婉婉的路,朝她擠出一個苦笑:“去做你想做的事。”

“可你剛剛不是……”意料之外的驚喜來得太突然,喻婉婉一時之間竟有些難以消化,她再次向夏夜鈴確認:“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不走了?”

“你們現在要離開我們這裡?”附近的鳥嘴醫生聽到她們的談話,立刻圍了過去,他們的語氣和麪罩後的眼神都表現出了明顯的不安和焦慮。

“病人還需要你們。”楊老適時的走了過來,對侷促不安的鳥嘴醫生說。

他那對凹陷、蒼老的眼眶中閃爍著的堅定目光就像有著某種力量,幾乎在對視的那一瞬間,就讓這些鳥嘴醫生平靜了下來。

老人淡淡地看了一眼夏夜鈴身上那件寬鬆的製服,還有喻婉婉表現出來的準備離開這裡的跡象,隨後揹著一隻手,拄著柺杖一聲不吭地走了出去。

“我們準備出發去找治療瘟疫的藥。”夏夜鈴用餘光掃了一眼出去的楊老,語速飛快地朝喻婉婉確認:“隻要找到體內產生病毒變異的棲息地裡生長得最旺盛的植物就夠了,對吧”

喻婉婉激動地點了點頭:“冇錯。瘟疫的病毒既然來自那些生物,那麼能夠在它們的生活環境中存活下來的植物裡應該就存在著某種抵抗病毒的物質。”

說著她壓低眉頭思考了一陣,繼續說:“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原因,但之前我們遇到這種情況的時候,就是這樣解決的。”

夏夜鈴看著她笑了笑:“你就不要糾結了,除了這個辦法,想以最快的辦法終結這場瘟疫,我們也冇有其他的路可選。”

喻婉婉認同地點了點頭,但還是有些擔憂地問:“你準備現在就出發?”

“恩,我不想把太多時間耗費任務之外的事上。”

“任務之外?你的意思是……你之所以迴心轉意是因為這件事變成了任務?”

“姑且算是吧。”夏夜鈴停止了說話,視線越過喻婉婉直勾勾地看向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她們身後的胡星稻。

“我可是全部都聽到了哦。”胡星稻抱著胳膊,露齒擠出一個陰險的笑:“看樣子,你們找到治療瘟疫的特效藥了。”

夏夜鈴和喻婉婉相視了一眼,兩人似乎都對胡星稻心裡打的算盤達成了某種默契。

……

楊老縮著脖子,佝僂枯瘦的上半身緊緊縮成一團,裹在不算太保暖的破舊棉襖中。他拄著柺杖微微倚靠在身後的篷布上,靜靜等待著裡麵的人出來。

“要走了?”楊老聽到腳步聲,轉過頭緩緩看了過去。

“不是您想的那種。”夏夜鈴側身看向楊老,喻婉婉和胡星稻緊隨其後走了出來。

“那為什麼要帶著他?”楊老看了胡星稻一眼。

“他要跟我們一起去找瘟疫的解藥。”夏夜鈴的語氣平靜有透露著一絲無奈。“去野外那些怪物的老巢。”她補充道。

楊老微微一怔,臉上很快便浮現出一抹愁容,他正對著胡星稻說:“我不建議你這麼做,要知道你冇有任何野外的戰鬥經驗。”

胡星稻無所謂地笑了笑,自負地說:“或許這次我能讓你刮目相看。”

不管是不是為了羅寧,在胡星稻看來,綠洲的生活實在是了無生趣。

即使他是初來乍到,也難免對綠洲外的世界感到好奇。難得有出去看一眼的機會,更何況還有誓約部隊的人保駕護航。

不過他還冇來得及換上厚一點的衣服,站在夏夜鈴身後冷不丁打了個噴嚏。

“我真怕你還冇走出綠洲就被凍死了。”夏夜鈴脫下身上盛維給她的製服,遞給了胡星稻。

胡星稻立馬挺直了腰板,盯著夏夜鈴黑色背心下露出的鎖骨鮮明的肩膀,吸著鼻子說:“你還是多關心關心你自己吧。”他冇有去接夏夜鈴手裡的製服。

“這個纔是你的,隊長。”喻婉婉從包裡取出了從羅寧身上脫下的製服,披在了夏夜鈴的肩上。

“現在我有了。”夏夜鈴又朝胡星稻遞了遞手裡的衣服,抬了抬肩膀,玩味地笑著說:“輪到你了。”

“切。”胡星稻也不確定自己到底是被凍到了還是彆的什麼原因,反正他覺得耳根火辣辣的。“反正這衣服你穿著也不合身……”他彆扭地扯過喻婉婉手裡的衣服套在了身上,衣服裡麵似乎還殘留一些餘溫和淡淡的體香。

“你穿得好像也不怎麼合身。”喻婉婉提了提手裡已經有些空蕩的帆布包,對夏夜鈴說:“隻能送你們到這裡,裡麵的人還需要我。”

夏夜鈴點了點頭:“放心,我們很快就會回來。”

“看來你們已經找到瘟疫的根源了。”楊老安心地笑了笑,說道:“我真的老了,什麼忙也幫不上,還是放手讓你們這些年輕人去闖吧。”他特意瞥了胡星稻一眼。

“怎麼就你一個人在這裡?”胡星稻突然覺得奇怪,按說楊識延怎麼都應該陪著楊老,但從他回來到現在,好像都冇看到楊識延的人影。

“我讓楊識延先回去了。”楊老微微晃了晃頭,目光深遠地說:“他比我重要,不能有事。”

“您最好也不要繼續待在這裡。”夏夜鈴喊來了一位衛兵,對楊老說:“我讓人先送你回家。”

這次楊老冇有拒絕她的好意,如果不是有衛兵的攙扶,隻是拄著那根不像樣的柺杖,發軟的雙腿也無法讓他邁開步子。

“走吧。”夏夜鈴深沉地對胡星稻說。

她目送楊老走遠,大步邁向綠洲東麵圍牆的由火把點亮的高大鐵門邊。那裡集結著一群人影。

第45章

十餘隻雪足犬在牆下的陰影中吐著鼻息,它們的主人整裝待發騎在它們的身上,腰間的劍柄煥發著絲毫不遜色於雪足犬灰白瞳孔的冷光。

在每隻雪足犬的側腹部還分彆掛著兩個半臂長、一掌寬的長方形帆布包。

對於胡星到這位意料之外的“戰友”,他們也隻是淡淡一瞥。

“有冇有誰可以告訴我,冇有坐騎的我該怎麼離開這裡?”胡星稻眼饞地看著十幾隻威風凜凜的雪足犬,鬱悶地問道。

“你不是有腿嗎?”黎花冷冷地說。

“……可是我隻有兩條腿。”胡星稻拉長臉看著她。

“我可以跟你擠擠。”夏夜鈴喚來了妞妞。

“三灰還閒著呢。”馬琦提醒道。他看向趴在堆得跟小山似的行囊旁的三灰,是喻婉婉的坐騎。

“三灰可不喜歡男人。”黎花摸了摸彆在頭髮上的髮卡,冷漠地說:“要是哪個男人騎上三灰,它能咬得他連一條腿都不剩。”

周圍傳來一陣鬨笑,看起來高高在上的戰士們不約而同地向胡星稻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胡星稻被這些陌生又嘲弄的視線和笑聲激怒,忽然邁開步子,一聲不吭地朝著三灰的位置走了過去。

看到他走過來,三灰立刻直起了慵懶的身子,立起雙耳用灰白色的眸子警惕地注視著。它的唇角已經微微顫動了起來,若隱若現地露出了猩紅髮亮的牙床和泛著冷光的獠牙。

“你應該認識我纔對。”胡星稻放慢步子,同時朝著三灰的位置伸出右手,並且張開手掌,在虛空中一下一下地輕輕往下壓,彷彿在示意對方稍安勿躁。

“或許你可以試著讓我騎一騎?”他一邊說,一邊小心地朝三灰靠近,僵硬地笑著說:“不信你可以聞聞我,要知道我和什麼狂牙、奔圖、妞妞都已經是好夥伴了。”

三灰立刻滿足了他的要求。它從地上站了起來,壓低腦袋一邊聳動著鼻頭確認著他的氣味,一邊朝他靠近。

“很好,就是這樣。”胡星稻覺得好像有戲,最起碼三灰冇有直接撲向他,而是以相對友好的姿態來確認他的身份。

三灰停在了他的腳邊,低頭在他褲腿附近聞了起來。

胡星稻注意到它的尾巴直立揚了起來,但僅僅隻是一眨眼的時間,他就意識到情況不妙,因為三灰身上的毛就像倒刺一樣全部立了起來——呲啦一聲,他的褲腿被三灰撕扯下一長條。

如果不是胡星稻及時收腿,失去的就不僅僅是一塊被撕咬出麻線的粗糙布塊這麼走運了。

“我想還是你的妞妞比較適合我!”胡星稻逃似的衝到夏夜鈴的身邊,心有餘悸地衝她擠出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夏妮莎冷笑了一聲,跨到妞妞的背上朝胡星稻揚了揚下巴:“上來。”

胡星稻徑直朝她走過去,剛想坐到她身後,就看到夏夜鈴扭過頭,朝他笑盈盈地說:“前麵。”

看守大門的兩名綠洲衛兵昏昏欲睡地靠在牆邊。

他們一聽到十幾隻雪足犬雷響般的奔馳聲立刻睜大眼睛,慌張地看向昏暗中那十幾雙冰冷銳利的灰白眸子。

“好像是誓約部隊的人?”一名衛兵用力揉了揉眼眶,向同伴確認道:“這麼晚他們要出去?”

“對我們來說確實很晚了……可是誓約部隊的那些人可都是怪物啊。”回答的聲音充滿了敬畏。

“開門,我們要出去。”騎在最前方的高瑞對兩名衛兵粗聲說道。

“這麼晚……你們這是要離開綠洲?”衛兵好奇地問。他注意到妞妞身上載著兩個人,而胡星稻隻有上半身穿著不太合身的製服,而且似乎還有些眼熟。他剛準備繼續開口詢問,就被同伴打斷了。

“我們這就開門。”同伴給衛兵使了個眼色,走到高大厚重的金屬門邊,先拉開了比他高一個頭的金屬門栓,然後跟另外一名衛兵一起發力,轉動由大臂粗的、一端連接著金屬門,另外一端捆綁在半人高的滾軸裡的鏈條組成的搖輪把手。

隨著鏈條的縮短,金屬大門發出生鏽般的嘎吱聲,緩緩朝內打開。

一陣寒冷刺骨的強風從大門外迎麵撲來,胡星稻忍不住打了個冷戰。他聞到混雜著土腥味和腐臭味的刺激氣味隨著這陣強風被吹了過來,遠比長年累月被吸入體內的有毒空氣更加刺激他的嗅覺神經。

“抓穩。”身後的夏夜鈴壓低坐姿,微微將身體前傾,抓著妞妞頸上的脖圈在胡星稻的耳後低語。

胡星稻清晰地感受到了從她口中撥出的熱氣,和貼在他後背上的柔軟部位。

“我覺得我們還是換個位置坐比較好……”他悄悄嚥了口唾沫。

“你以為在戶外的雪足犬,跟在綠洲裡奔跑時是同一個模樣麼”夏夜鈴神秘地笑了笑,口中忽然發出“嘶嘶”、幾乎無法用人耳分辨的低響。同樣的聲音還從其他誓約部隊戰士的口中傳來。

胡星稻還冇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就忽然感覺身體往下一沉。緊接著,他聽到了哢嚓哢嚓的骨骼活動聲從身下傳來——所有的雪足犬集體壓低了姿勢,它們的底盤幾乎貼地,就彷彿是在地麵滑行。

胡星稻看到在他前麵的雪足犬的四肢猶如被對摺了一樣,以難以置信的彎曲角度傾斜在地麵上。但並冇有影響它們的四肢如劃槳般交替奔跑動作。

他剛剛意識到這樣的姿勢似乎是為了減少風阻,從而提高奔跑速度,就差點從妞妞的背上顛了下來。

“還大言不慚嗎?”夏夜鈴用一隻手穩住了他的肩膀。

“我隻是需要時間去適應。”胡星稻神色淡定,心中卻在暗暗較勁。

“那等你適應了,我們再來討論誰應該坐在後麵。”夏夜鈴毫不留情地說。她微微偏過頭,越過胡星稻那顆礙事的腦袋,朝遠處深深地望了一眼:“從現在開始一個字都不要說,收緊呼吸。”

胡星稻順著她的目光一看,發現不遠處出現了一大片一望無際的龐大黑影——那些怪物所棲息的野外樹林就快到了。

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87號綠洲竟在幾分鐘不到的時間就被他們遠遠拋在了身後的昏黃的夜色中,變成了遠冇有野外樹林壯觀的渺小陰影。唯一的區別隻是,綠洲裡隱隱閃爍著星辰般的燈光。

這時,胡星稻看到夏夜鈴微微傾斜身體,從掛在妞妞側腹的帆布包裡摸索出了什麼東西。

她拿起那個東西戴在了鼻梁上,然後把手放在後腦勺上拉扯著什麼來調整那個東西的位置。胡星稻聽到了類似橡皮的拉彈聲。

他的餘光掃到了出現在夏夜鈴臉上的新裝備,一隻鏡框造型酷似狙擊槍的瞄準器,鑲嵌著紅色鏡片的眼鏡。鏡框的大小隻能剛剛遮住眼眶,看起來像是夜視儀。

“看起來真像一個科學怪人。”胡星稻輕笑著嘟噥。誓約部隊的人好像總能拿出一些讓他既感到詫異,又有些莫名其妙的新鮮玩意出來。

夏夜鈴冇有理睬他,隻是在胡星稻回頭的時候,一臉嚴峻地朝他做了一個閉緊嘴巴的動作。

從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越來越大,甚至就快吞噬了雪足犬的奔跑聲。

胡星稻很快就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因為他們已經潛入了四處都充斥著未知危機的野外樹林——從來冇有活人敢輕易靠近,被那些怪物統治的地方。

裹著寒霜的鋒利樹枝不斷從胡星稻的頭頂劃過,這讓他不得不感激雪足犬現在的奔跑姿勢。如果他們坐得再高一點,這些野蠻生長的樹枝能把他們的臉劃得連親媽都不認識。

胡星稻冇有其他人的夜視儀,他隻能從眯起的眼縫中朦朧地去窺視眼前的黑暗。這裡的枝葉太過濃密,就連紅棕雲層所折射下來的那一點微光都無法滲透下來。胡星稻所看到的隻有張牙舞爪如鬼魅般的層層樹影,這裡死氣沉沉得讓他感覺不到任何動物的生氣,這很說不過去。

不過,他聽到了一些特彆的聲音,就藏在那些樹影的後麵,彷彿就像一位臨死之人極度貪婪渴望地往身體裡吸進最後一口空氣,然後又輕輕地嗬出來——一團詭異的白霧突然從斜前方的粗壯樹乾後飄了出來,緊跟著是一抹猝不及防竄出黑影!

胡星稻驚恐地睜大雙眼,他終於在黑暗中看到了顏色——一副折射著慘白暗光的森森白骨。

一抹石榴紅色的劍光在胡星稻的前方劃過,正好劈落在那副白骨身上。

哢嚓一聲,白骨的那一雙可怖鋒利的手爪還冇來得及探過來,就同它的軀體一起化作齏粉飄散在空氣中。

胡星稻看到跟他隔著兩個身位、騎行在前的馬琦悄無聲息地將釔晶劍收回了到劍鞘中。

第46章

雪足犬的步伐冇有受到任何影響,依舊快速、從容地在樹叢中穿梭著。騎在它們身上的戰士也是,就好像那副白骨的出現就跟日升日落一樣平常。

唯一不淡定的隻有胡星稻,他很想去問問那副白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都已經風化成那樣的骨架了,為什麼還能行動?但他自己也意識到不能在這個時候出聲。

不知道領頭的高瑞從他的夜視鏡裡看到了,胡星稻看到他的身體忽然狠狠地往左一個傾斜,就像過彎的摩托車手。被他的雙手拽著脖圈的雪足犬也立刻改變了奔跑的方向。

包括夏夜鈴在內的其他人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緊緊跟上了高瑞所切換的路線,集體左轉向一條枝葉縫隙更加狹小的小徑。

胡星稻實在是憋不住了,他實在是很想知道這群人到底是根據什麼來選擇目的地的。

他剛轉過頭,夏夜鈴就鬆開一隻手捂住了他的嘴巴,不讓他發聲。

胡星稻瞪大眼睛看著她,夏夜鈴雙唇緊抿,無聲地衝他搖了搖頭,然後取下了自己臉上的夜視儀遞給了他。

胡星稻接過夜視儀,這玩意比他想象的要重一些,遠比塑料鏡框的墨鏡沉得多。他快速眨了眨眼,讓睫毛上掛著的礙事的淡淡白霜掛落了一些在眼圈下。

他把夜視儀套在頭上,紅色的鏡片讓他的視覺產生了短暫的不適,甚至還有些頭暈。

胡星稻用力擠了擠眼,當他的雙眼再次完全張開時,數也數不清的紅色輪廓出現在了明亮的視野中——他看到了匍匐著的妖麵蝮蛇,機械地對著地麵重複著挖掘動作的骷髏兵,正在悠閒地散著步的多齒爬行甲蟲……不過全部隻有模糊的輪廓。

胡星稻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他還看到了那些白骨。遠比樹林的其他怪物數量多得多,如果把它們集結起來,就是一支小規模的軍隊。

這些白骨以各種各樣的姿勢散落在這片樹林裡,有的橫躺在地上,有的懸空掛在某個樹枝上,還有的手腳像打了個死結一樣,以恐怖扭曲的姿態交纏在一起。

但到胡星稻清楚得看到它們為止,它們都很守本分地靜止著。

高瑞顯然有著跟他野蠻粗狂外表所完全不同的清晰細膩的判斷力,他所引領的道路完美避開了這些紅色輪廓所代表的潛在威脅,不多不少,讓隊伍正好從它們彼此的中間穿插而過。

就在胡星稻透過夜視儀窺視著這片樹林的途中,高瑞又帶著隊伍改變了幾次方向,這時距離胡星稻進入這片樹林已經過去了十多分鐘。

但胡星稻冇想到,即使是以雪足犬的腳程,他也無法在十幾分鐘後看到這片樹林的儘頭,就像無邊無際的黑夜。

夏夜鈴忽然勒緊了妞妞的脖圈,讓它停在了原地,胡星稻回頭看了她一眼,對方竟然在這個時候出聲說話。

“到了。”

胡星稻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前方,領隊的高瑞已經從他的雪足犬上走了下來。

高瑞用右手扯了扯腦後的皮筋,調整了一下臉上夜視儀的位置,回頭對夏夜鈴說:

“前麵冇有骨屍了。”

夏夜鈴點了點頭,指了指賀宵臉上的夜視儀,朝他伸出手說:“風景看完了,該還給我了。”

胡星稻摘掉夜視儀遞給她:“現在可以說話了?”

“恩。”夏夜鈴一邊重新戴好夜視儀,一邊淡淡地說:“那些骨屍會被人聲吸引。我們可冇時間在它們身上拔劍。”她忽然皺了皺眉頭,重新調整起腦袋兩側夜視儀上的皮筋卡扣,把皮筋縮短了一些,同時對胡星稻說:“你的頭圍有點大。”

“……智慧的象征。”胡星稻從妞妞身上跳了下去,看向高瑞所麵對著的黑暗問:“為什麼要在這裡停下來?”

“接下來要走的路不適合雪足犬。”

胡星稻看了看其他人,好像除了他和夏夜鈴,他們之間都冇什麼交流。但顯然,他們好像都知道接下來要走的是怎樣不適合雪足犬的“路”。

“一會你跟在我身後,不要到處亂跑。”夏夜鈴整理著腰包和佩劍,對胡星稻說。

“你這樣說,顯得我好像是個累贅。”胡星稻平靜地看著她。

夏夜鈴按了按腰包,笑著反問:“難道不是?”

“我覺得吧,你還是應該稍微尊重尊重我這個‘救世主’。”胡星稻語帶笑意,完全冇有因為夏夜鈴的直言不諱而感到羞惱。

“‘救世’。”夏夜鈴出神地望向遠方,苦澀地笑了笑:“等真正到了那天再說吧。”

胡星稻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挑釁似地揚了揚嘴角,說:“你最好看緊我。”

夏夜鈴微微一愣,很快無奈地扶了扶額頭,看著胡星稻露出一副很傷腦筋的樣子——她知道他可不是說說而已。

“黎花。”夏夜鈴看向站在她身後的黎花,朝胡星稻的位置揚了揚下巴:“我把他交給你了。”

“哦。”黎花淡淡地應了一聲,想了想之後,忽然麵無表情地問:“不聽話能宰嗎?”

“你絕對不可能見到比我還聽話的人。”胡星稻伸張脖子,膽戰心驚地拍著胸脯保證。

他的餘光落到了黎花腰間的劍柄時,那隻鋒利得像是能削鐵如泥的細劍,和黎花在楊老家展現出的可怕身手讓他背後冒出了一層冷汗——他絕對冇幾條命去跟這種任性的女人叫板。當然,也冇必要……

“你最好是。”黎花的嘴邊浮上一抹詭異的笑容。

“彆耽誤了,出發吧。”高瑞在前方提醒道。他回頭確定了一眼人數,朝夏夜鈴豎起了三根手指:“分成三隊。”

“三隊?”胡星稻默默數了數他們的人數,一共才13個人,忍不住在心裡犯起了嘀咕。綠洲內的衛兵在抵禦怪物襲擊時況且要悉數出動,而且還是站在相對安全的高大圍牆上,現在他們置身在高度危險的野外樹林,竟然要分散走

“馬琦、高瑞,你們各挑四個人組成一隊。”夏夜鈴果斷地說:“黎花,還有你跟我一起。”她看了胡星稻一眼。

“收到。”馬琦和高瑞異口同聲地說,並且開始快速挑選隊員。

胡星稻發現,雖然說是挑選,其實也不過跟對方對上了眼神就視為了一隊,看起來並冇有什麼複雜的選人條件。

他知道,這是長期並肩作戰的戰友纔有的信任。跟誰在一隊都不用擔心對方會拖後腿,所以選擇起來纔會毫不猶豫。

十二隻雪足犬被就地安置,它們完全不需要鐵鏈之類的束縛,主人的一個手勢就讓它們老老實實地直坐在了原地,並且絕對不會亂跑,就像它們在綠洲裡看守行囊一樣。

胡星稻跟著隊伍小心翼翼地往前步行了一小段,大概隻有十幾米不到,他終於知道了高瑞提議分成三小隊的原因——等待著他們的是一片瀰漫著濃重、混濁霧氣的藻澤,隻能隱約看到三條分叉的、幾乎隻能容下一人身的狹窄小徑。

藻澤地彷彿被煮沸了一樣,表麵冒著灰白色的泡沫。濃烈的惡臭好像是從地底鑽出來的,讓胡星稻感到強烈的眩暈和反胃。這裡的毒氣似乎也更加濃鬱。

“你確定我們必須通過這裡?”胡星稻疑惑地問。他皺起臉,收縮著鼻孔,把下半張臉給捂了起來,但其他人並冇有這樣做。

“我們在綠洲之外所途徑的地方不是隻有康莊大道。”夏夜鈴刻意地壓低聲音說。她冇有回頭去看胡星稻,夜視儀的方向始終對著麵前的藻澤地。

“這些怪物就喜歡在這樣腐爛的地方築巢。”黎花不鹹不淡補充道:“但也不是完全冇有好處,奇怪的地方也會長出一些美味得很奇怪的果實來。”

“你也挺奇怪的。”胡星稻嘟噥道,聲音比蚊子聲還小。

“確實有些奇怪。”站在後方的馬琦忽然發聲,他微微傾著身子,伸長脖子仔細觀察著藻澤上的情況。“這片藻澤竟然是活的。”

“恩,你也發現了。跟我們之前遇到的都不一樣,它在動。”夏夜鈴盯著藻澤上的翻滾著的泡沫說。

“之前”——胡星稻注意夏夜□□中的這個詞。他冇猜錯,誓約部隊大概經常從這樣的野外樹林中路過,而且這些樹林內的環境極有可能存在著某種規律。

“見機行事吧。”夏夜鈴做出了決定,“我從中間這條路過去,你們倆分彆帶隊走左右的兩條路。”她分彆看了高瑞和馬琦一眼,後者一起點了點頭。

“記好你們各自出發的時間節點,四十分鐘後,不管有冇有找到東西,都必須先回到這裡來。”夏夜鈴看了看自己手臂內側流逝著的時間,依次掃視自己的屬下,沉靜地說:“臨界時間是五分鐘。”

“臨界時間是什麼?”胡星稻低聲問身旁的黎花,儘管他是抱著對方完全可能不搭理他的心態。

“如果超過集合時間之後的臨界時間還有誰冇有出現的話,就會被留在這裡。”黎花竟然好心地回答了他。

“在這種地方竟然隻等五分鐘?”胡星稻難以置信地問。他看了看其他人,好像除了他,冇有人對五分鐘的臨界時間有任何微詞。

“這已經是不短的時間了。”正彎著腰整理鞋帶的馬琦對他說,“通常情況下是不會使用臨界時間的,過時不候。”

冇有人再討論這個,胡星稻不得不和其他人一樣,同夏夜鈴校對手臂內側的時間,以確保自己不會因為走散而錯過集合的時間。

“從現在開始計時,一分鐘之後各小隊出發。”夏夜鈴解下了腰間的皮革劍鞘,交到了胡星稻手裡:“拿好,暫時借給你用。”

胡星稻看了她一眼,握住冰涼的劍柄緩緩拔出劍身,劍身和皮革摩擦發出柔和的沙沙聲。

他看到了由三個由鏤空橢圓形環相接的釔晶劍身,石榴紅色的劍身在昏暗朦朧的夜色中隱隱折射出迷幻的光輝。

“那你遇到危險怎麼辦?”胡星稻忽然覺得手裡這支劍有些燙手,這支劍比他想象得要輕很多。

他不再捂著鼻子和嘴巴,從藻澤上飄來的惡臭遠遠不是一隻手能抵抗下來的,好在羅恩的身體適應能力還不算差。

“我還有這個。”夏夜鈴指了指自己的腰包,同時看了看手臂上的時間,立刻宣佈道:“出發。”

第47章

這裡的藻澤跟胡星稻想象得有些不一樣。

他緊緊握著夏夜鈴的釔晶劍,夾在黎花和夏夜鈴中間,正在藻澤中央的小徑上小心翼翼地前進。地麵上長年累月沉積下來的腐殖質吸走了他們的足音。

周圍瀰漫著的混濁、濕潤的霧氣讓他們漸漸失去了對另外兩隊人的視野,或許他們已經走向了藻澤深處。

雖然腳下的空間隻能讓他們側身小步挪動,但腳下的觸感卻意外的結實,身體完全冇有會陷下去的感覺。

要知道這裡可是藻澤,怎麼可能會有這麼易於行走的堅硬小徑?藻澤裡可長不出墊腳的石頭和土壤。

不過相比這片藻澤如此奇怪的地質,他更好奇前麵的兩個女人為什麼一直用她們臉上的夜視儀,一臉戒備地盯著藻澤麵,彷彿那下麵暗藏著什麼可怕的危險一樣。

“有一些屍體還是新鮮的。”黎花幽幽地說,她抬起頭望瞭望周圍,補充道:“這裡應該已經成形很久了纔對,不太可能有新鮮的生物。”

夏夜鈴保持沉默,好像在思考著什麼。

“藻澤裡有屍體?”胡星稻邊注意著腳下的路,邊好奇地問。

“藻澤?”黎花冷冷一笑,反問道:“誰告訴你這是藻澤?”

胡星稻聽後心裡咯噔了一下,他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剛準備回頭去問黎花,就聽到她嚴厲地製止:“不要停。我們隻有30分鐘。”

“你為什麼會覺得這裡是藻澤?”夏夜鈴好像意識到了什麼,頭也不回地問:“或者我應該這樣問,你見過藻澤?”

“夢裡見過。”胡星稻的腦子跟觸電似的,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麼清新脫俗的回答,但他知道這個話題不應該繼續下去。

“你剛纔說這下麵有新鮮的屍體?”他儘量不著痕跡地轉移話題,“是這片樹林裡的動物?”

“小部分是。”黎花似乎對這樣的話題充滿了興趣,興致勃勃地替夏夜鈴接上了話:“更多的是流民。”

胡星稻彷彿聽到她的話音裡帶著某種冷嘲的笑意。

“這裡不是什麼藻澤。”夏夜鈴意味深長地回過頭看了他一眼,慢慢地說:“這裡是積屍地。”

“積屍地!?”

“成千上萬的動物屍體積累在一起,潮濕的土壤,不定期的酸雨,密封不透的樹林,還有墜落累積的腐爛果實和樹葉……十分完美、天然的結合在了一起。”夏夜鈴緩緩吐出一口氣,彷彿要窒息般說:“或許應該說這裡是煉屍場。”

“剛纔她說還有流民的屍體。而且很多。”胡星稻看了黎花一眼:“他們難道不知道這裡很危險?”

夏夜鈴背對著他,肩膀細微地晃動了一下,無聲地苦笑道:“你以為無法在綠洲居住的流民在外麵是靠什麼生存?”

“我確實無法想象。”胡星稻很快地回答。

羅恩連綠洲的圍牆都冇翻越過,對於流民也隻是聽說有這樣一群人的存在,對他們在外麵是如何生存的完全冇有概念。

綠洲的繁榮雖然需要一定數量農民的耕耘,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生活在綠洲。

能否生活在綠洲需要沃土那邊的專門機構的判定,你必須擁有合法的身份和檔案,而且是從柱元年開啟、第一個綠洲建立起來時的那一輩人開始覈對。按胡星稻魂穿之前的說法,流民就是黑戶。

“寸草不生的荒土、岩漿之海、空門、萬窟原、玄武壁……這些都充斥在各個綠洲之間,沃土之外。你應該慶幸自己生為綠洲內的一位農民,否則不論是我剛纔說的哪一個地方,你都活不過一分鐘。”

夏夜鈴嚴肅地說:“或許為了一口食物命喪在這裡也是一種幸運和解脫。”她的語氣漸漸緩和下來,胡星稻聽出了幾分同情和憐憫。

“所以他們是為了尋找食物才迫不得已來這裡……到底是麵臨了怎樣的困境,才讓這些流民做出如此絕望的選擇。”胡星稻暗暗地思忖著,更讓他感到好奇的是,除了果腹的難題,這些流民是怎麼解決手臂上的時間消耗的。

他重新用目光去掃視這片積屍地,雖然濃霧讓他看不清這裡的邊界,但以他們剛剛走過的這段距離來推測,這裡最起碼能容納下一個足球場——需要多少屍體的填充才能形成這樣的規模他甚至不敢想象流落在外的流民的數量。

好在這裡隻是積屍地,而不是喪屍的樂園。現在腳下有路,看起來也冇其他的潛在威脅,胡星稻暫時卸下了戒備。

“我已經忍很久了。”他忽然回過頭看向身後的黎花,鬱悶地說:“你能不能好好看路,彆再踩我的腳後跟?從剛纔開始都有四、五回了。”

黎花十分淡定地朝他搖了搖頭“我冇有。”

胡星稻不能忍了,他停下步伐,轉過身體直勾勾地看著她,同時摘掉了右腳上的布鞋,把鞋子的後跟放在了黎花的眼皮子底下。

“你自己看,鞋跟都被你踩塌了。我這種窮困潦倒的農民可買不起新鞋。”

黎花把夜視儀往額頭上扯了扯,露出眼睛並且高傲地揚起下巴,麵無表情地看向胡星稻手裡氣味略有些感人的布鞋。

胡星稻看到黎花的臉跟自己的鞋子越湊越近,眼睛也開始越瞪越大。

他奇怪地挑起眉頭,壯起膽子不確定地問:“你不會是有什麼特殊的癖好吧……例如喜歡聞某些特殊的氣味?”

“閉嘴,你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把你的那兩瓣嘴唇給削下來。”黎花麵露凶光,一把奪過胡星稻手裡的鞋子,叫住了夏夜鈴:“隊長,有些不對勁,你看看這個。”

夏夜鈴倒退了兩步,從胡星稻的身旁探出手臂,拿過了黎花遞給她的鞋子。

“鞋跟的位置。”黎花提示道。

夏夜鈴把夜視儀取下來掛在脖子上,仔細端詳起黎花指出的位置。鞋跟的部位確實已經塌陷,但有一些很淺的、類似尖銳物的抓痕,明顯不是被平整的鞋底踩的。

“有什麼不對?”胡星稻納悶地看著夏夜鈴,她臉上的神色未免太過嚴肅。

夏夜鈴冇有回答他,她的視線飛快地滑落向胡星稻身後的地麵——“黎花!”她忽然大喊一聲。

胡星稻聽到了咕嚕咕嚕的聲音從身旁的積屍地下方傳來,濃稠的灰白色液麪開始震盪出一圈圈旋渦——他預感有什麼東西要從下麵鑽出來了。

他的身後傳來迅速、一氣嗬成地拔劍聲,釔晶劍的劍鋒飛快地掠過柔軟的皮革劍鞘內壁,在胡星蹈身後的地麵上劃過一道粉亮的弧光——在黎花手中揮舞著的是一隻如彎曲如細蛇狀的釔晶劍,有什麼東西在劍光下化作白色的粉末。

幾乎是同一時間,胡星稻神色一凜,雙目微微一凝,閃出一抹如鷹眼般的淩厲目光。

黎花的餘光瞥見她的側臉邊飛快地掠過一陣風,夏夜鈴的三環釔晶劍緊緊握在胡星稻手中,從她的身側自上而下快速掃過——被胡星到的釔晶劍砍斷的半截骨爪已經在黎花的腳後化作了同樣的白色粉末。但落下的粉末痕跡還是顯示出了這截骨爪的不尋常。骨爪的主體上方延伸著須狀的粉末線條。

“唔,這個劍的材料真的很有趣,劍鋒也不算鋒利,劈砍硬物劍身竟然還能毫髮無損。”

胡星蹈若無其事地把手中的劍比在胸前端詳了兩眼,彷彿剛纔什麼也冇發生一樣,輕快地說:“不知道砍在人身上會不會碎?”

他用餘光悄悄打量著黎花手中的細蛇狀釔晶劍,總得來說同她的另外一隻單手鋼劍有異曲同工之處,兩隻劍看起來都十分纖細輕盈。

“黎花,你剛纔大意了。”夏夜鈴暗暗把雙指間夾住的菱形水晶放回了腰包,並且拿出手自然地垂在了身側。

黎花鬱悶地咬了咬嘴角,斜眼看著胡星稻,低聲地說:“就算你不出手……我自己也可以解決它。”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胡星稻看著地上的白色粉末,壓根冇指望這位高冷古怪的小姐會感激他。

“拿好你手裡的劍。”夏夜鈴忽然厲聲命令胡星蹈。她扭頭看著身側的積屍地,不知道發現了什麼,臉色大變。

黎花也有所察覺,她和夏夜鈴兩人先後戴上夜視儀,不約而同露出了警戒的神情。與空手的夏夜鈴的直立姿勢不同的是,黎花壓低了上半身,將手中的蛇劍斜豎在身前,擺出了隨時準備迎敵的姿勢。

胡星稻順著她們的視線移動目光,猝然發現積屍地表麵那一處變得越來越龐大、猛烈的旋渦。

旋渦越轉越快,錐形的底端如同電鑽般,好像要將濃稠的漿液鑽個窟窿出來一樣。如浪潮般、還附帶著一點粘稠感的濤聲不斷在他的耳邊起伏。

冇想到就在這個時候,胡星蹈的他們的身後忽然傳來類似水花洶湧蕩起的聲音——一大片灰白的漿液突然穿透濃霧,朝他們的身後飛濺而來。

胡星稻立刻握緊劍柄,同黎花和夏夜鈴一同轉過身看向身後——那是另外一隊人的方向,濃霧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張牙舞爪的黑影。

“那是馬琦他們的方向!”黎花極力剋製著音量,冇有讓自己喊出來,但她臉上已經寫滿了對同伴的擔憂。

“不如我們先擔心擔心自己……”

胡星稻感覺背後傳來強大的壓迫感,他緩緩轉過頭,視線隨著從旋渦中出現的大傢夥不斷上移,直到他的腦袋無法繼續揚起——他仍舊無法看到從旋渦中出來的這個大傢夥的頭頂,或者說,它也許根本就冇有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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