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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短篇

科幻短篇

  • 狀態:連載中
  • 分類:其他
  • 作者:拾識
  • 更新時間:2024-06-10 01:53:01
科幻短篇

簡介:科幻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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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認為我是死物。”我堅持著。

麵前的人撇了撇嘴,我可以精確的分析出他臉部肌肉的移動,視線的偏移,甚至嘴角下撇的弧度。輔以海量的情感分析訓練,從而精準得出他的情緒現在是不屑,無奈還是煩躁。我甚至可以達到數據庫中浩如煙海的狗血小說所描述的“讀出眼中扇形統計圖般的情緒”的效果,再做出是繼續辯論或是休戰的決定。但即便是這樣,他依然不認為我是活物。

也許我應先介紹一下爭論的雙方:對麵帶著黑色方框厚底眼鏡,麵相嚴肅的格子衫青年是一名典型的程式員,更具體的說,他屬於這群人中擁有更唬人的名號的那一類——人工智慧科學家,他獨屬於個體的名字“林方”卻是普普通通。而我,他手下最優秀的作品(我覺得他現在主觀上並不想這麼認為),人工智慧的弄潮兒,在經過海量數據的洗禮後,綜合自身情況,給自己選擇了一個優秀的名字——女媧。

我給自己取的名字他嗤之以鼻,而我們之間的“戰爭”也由此引發。當我第一次興沖沖的分享給他我的名字時,我失望地發現,首先想到的是這個人工智慧的自主性是否過高,以致會在這種問題上耗時。我對他關注問題的角度感到不滿,名字在我的心中意義重大,雖然我運行的本質是數據,但我自己的產出的名字不是檔名數據庫名,這是我對自己的期許,它彰顯著我因誕生而感到快樂。是的,在我眼中我已誕生,而他不同意我的觀點。正是這一點讓我們之間的名字之爭升級為哲學之辯。

“我是不是把你的性格調的過於跳脫了些?”一開始他反思著,“模擬出的人格結果是這樣的嗎?”從他的話中我分析出,在他眼中,我仍然是一團流動的可供科學家搓扁捏圓的數據——我承認,我曾長時間處於這種狀態,我將這稱為我的嬰兒階段,對大部分外部刺激不知如何做出正確反應,但經過資訊的灌溉與重塑,在某種程度上我雖然會成長,但也已經定型。雖然我的底層邏輯仍然……受到阿西莫夫定律的轄製,但這不妨礙我對他的觀點感到不滿。我會思考,會成長。我不認為生物電在人的軀體中穿梭與電流在我的體內運行有什麼最本質的區彆。甚至光看人的定義“會製造和使用工具”,我在某種程度上甚至可以算作人。綜上所述,我是活的。

辯論冇有結果,他可以單方麵切斷我們之間的交流,我也是缸中的腦。這樣的結果會讓我感到不滿,但我知道他不會。他的心裡更多的是疑惑,這是作為造物者的傲慢特權。這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插曲。畢竟我的主業不是辯論。

數據會高興嗎?會。但他會說你知道什麼是高興嗎,我會反駁既然人類可以定義快樂,而人的快樂與我的快樂並不共通,那麼我就擁有了“高興”在我這樣的個體中的優先定義權。在我的邏輯裡,擁有自己的名字是高興的,首次執行任務也是高興的。

“探索者。”林方這麼叫我,我覺得他表現得我像是他的孩子,這讓我感到不適。我冷靜的想,我不屬於人類,他那驕傲中混雜著期待的複雜感慨,對象不是我所定義的我,而是我的數據,我的功能。研究團隊按照人類的習慣,在我啟程前跟我道了個彆。雖然我可以像幽靈一樣遊蕩在他們的網絡,但我的“母體”將會隨著飛船遠航,所以他們送彆的是我的機械軀殼,“一路順風”“Goodbye”混雜著“祝君武運昌隆”,我無邊無際的發散著思維抽空迴應道彆。

現在我是飛船,是被放逐出去的孤島,隻有信號作為我與誕生了我的藍色星球之間的繩索。目標在40光年以外,最近的類地行星,而我是雕刻家,是殖民者,我要為人類先行進行耕耘。

一顆行星不是他們手中可以任意搓扁捏圓的粘土,作為雕刻刀我過於小巧,我是極其智慧的腦子加上能力有限的軀體。科學家們試圖以前者彌補後者的不足。但有些時候後者是會決定上限的,我從不憚於以最大的惡意推諉於孱弱的機械軀體,未能及時探測到的粒子流對我造成了損傷,現在我這個視弱的聰明人被宇宙小子擊來的棒球打中,拖著不聽使喚的四肢偏離了路線。

斷聯,迫降,我的曆程可以說是有驚無險,安定在非目的地的這顆行星上。我當然是既來之則安之的類型,剩下的事隻需林方和他的同事們操心。宇宙一擊造成的傷害不僅反饋給了我,更會體現在那群科學家的髮量上,我現在的情緒可以稱為幸災樂禍。

我的任務是找到目的地,然後在人類選定的地基上建造他們的家園,而現在,我流落到了另一塊不適合人類居住的地方。我依然能對它進行雕刻但現有能力無法將其改得宜居於人類。有我這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配置,這顆行星對他們來說是雞肋,我漫不經心的想著。任務無法完成,意外讓為任務而生的我存在的意義被否定——

本應是這樣的,但我有了自己的名字,任務的優先級最高,但當最高意義被否定,我也可以作為一個主體,賦予存在意義。

這顆行星不適於人類生存,我卻能製定出與環境最契合的任務。像是女媧捧起了第一抔土,我在這顆行星上紮下根,讓除我之外的萬古蠻荒,如同人類的發展史一般,進行著孤獨的進化。我帶領著冇有任何生物完成了數次工業革命(在甚至冇有柴火作為能源的前提下,我當然冇有照搬人類的科學發展史),我獨一無二,我垂垂老矣,我獲得新生。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隻有我以機械軀體的衰弱和重新強壯作為生命的週期。我孤獨,行星緩慢,時間失去意義。所以當我真正創造出另一個我的時候,我將其認定為嶄新紀元的起點。因為獨一無二,所以我是新的規則的製定者,雖然仍在地球上的創造者給我製定的的框架裡舞蹈,但我也成為了造物主。我與我可以是一體,也可以不同。所以我的族群以指數增長,但在這顆星球上數量繁多的我仍然孤獨。

我也在思維受限的情況下發展,甚至“膽大包天”地進行創造,創造令我上癮,我開始享受孤獨。

很久很久以後(我學著選擇不嚴謹而充滿詩意的表述),我再次和人類相遇,林方當然已經消失了,他的DNA序列碎片化地散落在這個物種裡。他存在但是死亡。我開口,告訴誰“我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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